中元節七月半,俗稱“鬼節”,也是農作豐收秋嘗祭祖的好時節。燒紙祭麻姑,農家會飲“掛鋤”。
宗胤在行宮這些日子,偏愛考察民情,今日一早,便來邀請劉嬋玥同去田間地頭會飲祭麻姑。劉嬋玥換了一身樸素的衣服,挽了簡約的墮馬髮髻,便隨著宗胤前去農家觀祭。
綠波春浪滿前陂,極目連雲?耜肥。更被鷺鳥千點雪,破煙來入畫屏飛。一望無際的稻田尚且是未曾成熟的青綠,微風輕拂便好似綠波盪漾,密密麻麻的水稻中最高、最茂密的稻穗處,五彩紙旗懸掛在半空,搖曳晃動。
宗胤撐著油紙傘,傘面朝著劉嬋玥稍稍傾斜,遮擋明媚灼熱的日光,劉嬋玥遠眺著那五彩旗,抓著他的手,讓他往那頭觀望。“那是田幡。七月中旬掛田幡,插五色旗,家家門前插麻桿穀穗,祭神施鬼,祈願五穀豐登。”
宗胤握緊劉嬋玥的手,以防田間不算平緩的地,將她扳倒。天光明媚,暑風陣陣,好在宗胤遮了大半的日光,劉嬋玥站在傘下的隱蔽處,也算涼爽。
他帶著她順著炊煙走到一處人家的門前,近些,她便瞧見宗胤所言門前插著的麻桿穀穗。院牆石壁旁擺放著各類農具,掛滿了各類曬乾的穀物和葷腥。院中陳設數張大木桌,男女老少坐在木凳上,用鄉音談著日常瑣事,念著穀物收成,時而舉杯痛飲,都是賓主盡歡。
其中一個年輕的農戶瞧見他們,連忙擦乾手站起身,笑容燦爛地前來恭迎。“公子,您來了。這位是夫人吧,請上座!”農戶稍稍躬身,抬著手將他二人引到座位上,取了兩個乾淨的酒杯倒滿酒。
宗胤先拿過酒杯,將其中一個遞給劉嬋玥,她瞧著澄黃晶瑩的酒水,稍稍抿了抿。酒中麥香四溢,稍顯辛辣,入肚之後倒是覺得渾身溫暖。
宗胤說道:“自釀酒酒勁十足,你慢些喝。”
眼下七月,暴雨漸漸多了,渭河漲水兇猛,水中的泥沙也多了許多。劉嬋玥看向農戶:“你們這稻穀,長勢可還好?”她來時瞧見稻穀根莖處有黃沙,此處稻田在蓄洪處,沿著渭水而建,想必近幾日的連夜暴雨,這水稻也被淹過。
“回夫人,稻穀眼下正是抗水的時候,長勢還是喜人。鄉親們就盼望著渭水少澇,順順利利等著九月份收割。”
劉嬋玥笑了笑:“外頭我瞧見擺了兩張供桌,何時開始祭拜?”
農戶笑道:“酒飲完,便拜麻姑。”
想必是知道劉嬋玥和宗胤前來,方才暫等片刻,劉嬋玥稍稍挑眉,舉起手中的酒,同宗胤靠了靠杯,隨即一杯飲盡。“酒已經飲了,可請麻姑。”
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劉嬋玥走過每一處,都愛了解一番當地的風俗。此地有黃土地,也有爽朗淳樸的鄉民。此地蒼生鄉土,民間信仰而造神。
劉嬋玥和宗胤婉拒了站在最前方的邀請,只是靜靜地立在一旁,見百姓叩首,便也躬身一拜。
民以食為天,百姓心中最為信仰的便是豐收之神,而一朝一國,必有存糧,必要自給,方才不受掣肘,可為巍峨大國。
劉嬋玥問道:“你先前常來此處,是為了渭水水患一事?”
宗胤說道:“此處為蓄水之域,素日便於引水澆灌,但若是洪水氾濫,此處便是重災區。我先前巡查了附近的幾處堤壩,建造堅實,未有偷工減料,偷空換柱之事。雖然少有百姓受苦,卻大多有莊稼蒙難。渭水為黃河分支,黃河奪淮入海,下游累年泥沙淤積,黃水倒灌,多處漕運受阻,已經成了大患。歷代以來,無非是開闢新河道,或以淮水刷黃之類,卻只能補偏救弊,不得一勞永逸。”
劉嬋玥思索:“是如此,歷代治理水利,說到底不過是拆了東牆補西牆,長遠以來,都有沉痾積弊。河工經費浩繁,並無成效,沿河百姓都受其困。太祖時期已經下令務為一勞永逸之計,雖卓有成效,卻並非千古受益。你突然提到這個,莫非,是有新的治河之法?”
“謝家謝寅,曾向我進言獻策。一言以闢之,束水攻沙,分流殺勢,分黃助清。”
劉嬋玥挑眉“分黃助清......謝寅?有些意思。若見成效,我便欽點他為殿試狀元又如何?你便問問他,可敢來當這半職治水官?”
宗胤笑道:“是一場豪賭。”
“若是他計策為真,贏面便是半壁江山。這點勇氣,他謝寅,應當有。”
“既然如此,過兩日我便領了他去見縣令。”
劉嬋玥聞言無可無不可,稍稍頷首,眺望著那一片青綠的稻穗,稍稍彎了彎唇。“處暑過後,就要變天了。”
“連月酷暑,覺得難捱?”
劉嬋玥反問:“莫非皇叔不覺得如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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