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子月中落,天香雲外飄。劉嬋玥循著一陣嫋嫋桂香,穿過長廊,瞧見院中的空曠地面上,竹編的簸箕裡面晾曬著桂花花瓣。
一旁的桂花樹下,一身錦衣加身的青年半蹲著,一旁鬆軟的泥土堆積成山,他將埋在泥土中的一罈清酒拎起來,用棉布拭去上面沾染的泥土。青年站起身,走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坐下,低眸一絲不苟地將封口處的泥土擦乾淨,隨即為這酒開封。
劉嬋玥細細打量著他的眉眼,只覺得,前去南梁之後,她的劉善消瘦了許多,眉眼之間,也多了一些鬱色。
世人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,她還念著,怎麼劉善不來她的夢中。桂花......已是中秋。
劉嬋玥邁步走近些許,此時封口已經被取下,初嘗清淡久聞濃烈的桂花香爭先恐後地鑽入鼻尖。
青年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,眸光如寒星凌厲而冷冽,卻在看到是劉嬋玥時,驟然回溫。劉善猶豫:“阿姐.....?”他有些驚愕劉嬋玥的到來,眉頭皺起,有些躊躇不定,但大概是敗給了思念,他揚起笑臉,急急起身朝著劉嬋玥走來,又覺得不對,拉著她坐回到小石桌旁。“阿姐來得正好,我正想要嚐嚐這壇酒的味道,若是釀得好,便給你寄去。釀得不好,就給你抱怨它的味道。都說,中秋月圓,喝桂花酒,嘗圓胡餅,賞銀盤月。胡餅會壞,但是我把桂花酒寄給阿姐,你我一同賞這十五月圓,便也算,我和阿姐相伴的一次中秋。”劉善看向劉嬋玥,眸中似有繁星點點,晶瑩璀璨。“今夜有幸能親口問阿姐,這段時日,可有想我?”
劉嬋玥情不自禁地伸手,微涼的指腹撫摸過他的眉眼,劉善低垂著眼睛,猶如伴在主人身邊的小獸,卸下尖牙利爪,只是依戀地看著她,想和她再親近一番。“不是想你,是很想你。不久之前,我已經讓燕縱歡前往北疆,搬兵預備攻打南梁,也在和宗胤商議救你的對策。璇璣的人皮面具,也許可以派上用場。”
劉善的眼中閃過希望:“真的嗎?那需要我做什麼?”
劉嬋玥嚴肅道:“宗胤之前在青州救下的少年,是千玄門的少主,精通巫蠱之術。上次你給我寫的密信,我已經叫他看過,唐宛此人,不得不防。那少年名叫雪,他曾言,唐宛或許是他曾經叛逃出師門的師兄。唐宛的巫蠱之術可能在你之上。為了以防萬一,我決定讓他前去南梁牽制唐宛,而你,趁此時機,從南梁回來。”
劉善眯了眯眼睛:“雪.....此人可信嗎?”
“他自然是可信的,即便他失去了掌控,我也有辦法牽制他。到時候,我會讓南梁的線人給你送陰陽信,見到此信,你就該準備離開南梁了。”
“那我若是走了,南梁皇帝發現該如何是好?”
“只要你這邊安全進入鳳棲境內,我便會給燕縱歡發出訊號,讓他帶著北疆的兵馬和我們鳳棲的軍隊攻打南梁。所以,你一旦出了南梁境內,就要快馬加鞭趕回鳳棲。當然,你也可以繞道北疆和燕縱歡匯合。一旦到了北疆,你就安全了。”
“現如今,洛安辭對我多有防備,恐怕不久之後就要將我軟禁在府中了。幸好,當初阿姐給的忠心丸,我讓許多下人都服用了,連皇宮中都有我的人。即便是軟禁府中,我也能和外界通訊。我近日研究蠱術,發現其中有一失傳的蠱,名為入夢。入夢之蠱,可讓所思所念之人,入夢中。”劉善笑道:“只是我還未來得及找到製作的法子。也許是心誠則靈,便換來了和阿姐的夢中相遇。今夜,是否也算得是你我的中秋。”
“自然算。日後,我們也會朝夕相見。”
“阿姐,我只覺得,錯過了好多。上是那發了瘋一般見人就咬的皇兄,下是那不知躲在哪裡伺機而動出來搗亂的唐宛。南梁好生無聊,好生無趣。”劉善忽然笑開了:“有時候我覺得,還不如曾經住在冷宮食不果腹的日子。也許只有離開阿姐的日子,才是最苦的。即便是玉盤珍羞,也難以下嚥。”
劉嬋玥想到什麼:“你給我寄了那麼多次,我卻不曾寄過什麼故鄉的東西給你。你且等等我,等個把月石榴熟了,我便寄來。還有、還有......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