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落回憶
老教主說道：“今日大傢伙都聚集在這裡，想必是聽聞了我派人散佈在江湖的秘密訊息，奔著本教報酬頗為豐盛而來。這個訊息便是，誰敢修煉《夜玄聖宗》，無論成功與否，都可直接獲得五百兩銀子。若一旦身死，銀子如何支配，也是你說了算。所以我希望在座之人，再三明確一件事：若非走投無路、失望人間，實在不該來冒如此風險。”
教徒說道：“任務書我們都看了，您說的《夜玄聖宗》在哪？我第一個報名。”
“不多考慮了？”
“決定了。我妻離子散，又身患殘疾，早就對生活沒有希望了，若真的練成了，就當是重生了。”
“若練不成，你可認命？”
“認，反正我活著也沒有什麼希望了，若我死了，這五百兩銀子就累積給下一個報名的吧。”
餘落從回憶中抽離，“當年屢戰屢敗，三百名教徒，死的死，逃的逃，最終只剩下八十多名，卻無人敢再站出來接下修煉的任務。”
劉嬋玥不知道餘落說這些是為什麼，但在他說完之前，所有人都謹慎地注視著他，不敢出言打斷。
“於是，老教主提高報酬，從五百兩，到一千兩。即便如此，當年臺下的各位，有人站出來接任務的嗎？”
眾人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鴉雀無聲。
“沒人敢，因為你們怕死，死了，別說一千兩，就算一萬兩，也花不出去。”餘落的手緩緩放鬆，失了筋骨般自然地垂落在劉嬋玥的掌心。“但陳玉笙站了出來，他當然知道是死路一條，但他需要錢，因為本座要治病。”
記憶中，十八年前
陳玉笙說道：“玉落，兩千兩銀子夠你衣食無憂半輩子了，若我死了，你就帶著銀子離開，去好好治病、養病，知道了嗎？”
陳玉落說道：“不，我不！我不同意！若沒有你，他們會欺負我的。”
“你有鎖香和葉青啊，她們兩個是爹孃留給我們最信任的丫鬟，即便我不在了，她們兩個也會好好照顧你一輩子的。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，若真的有意外，你拿著兩千兩銀子，和她們跑得越遠越好。”
“我不！我不！爹孃已經走了，我不能再失去哥哥，鎖香和青葉她們還在家裡等著咱們呢，咱們離開這裡吧！”
“我不一定會死，咱們陳家體質特殊，萬一練成了呢？若真的練成，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們，咱們陳家又能重振威風，也算是圓了爹孃的心願。”陳玉笙壓低聲音：“到時候若我能賜予眾人長生，他們巴結我還來不及。”
“怎麼可能練成？前面死了那麼多人，比你身強力壯的人多了去了......我不要你冒險，你不能拋下我.....”
“玉落，你別怕，只要有了錢，所有人只會巴結你，保護你，照顧你，你不會孤獨。到時候你的身體也好了，身邊會有很多好友，很多幫你說話的人，他們只會說你善良，不會說你軟弱.....”
殿內針落有聲，每個人都將呼吸藏匿於黑夜，規矩行跪，如一排沒有生命的石雕。
餘落沉吟而笑，微微昂起胸膛，睥睨眾人。“但出乎所有人意料，陳玉笙功法大成，《夜玄聖宗》終於後繼有人。老教主也從那日籌備下位，心甘情願把位子讓給陳玉笙。而後就為各位所知，陳玉笙被火燒死，老教主為了搜查真兇，也慘死黑手。而彭英憶，作為這一切的領頭人，瓜分了老教主留下的所有財產，同時也成功收攏了在座眾人的心。”
整個大殿寂寥無聲，連蚊子振翅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以彭英憶為教主的夜玄教出現了，你們是教徒，本座也是。之後的日子，你們還記得本座是怎麼過的嗎？”
臺下眾人個個垂著腦袋，難以察覺地左右側看，互相使眼色，不敢吭聲。劉嬋玥同樣側目望向餘落。
燭光蒙著一層淒冷的月色，鋪在餘落微微發汗的額間，像是一排閃爍的星辰。那是餘落皮囊之下，掙扎的玉落之靈魂，唯有她可見。
然而從眾人的視角看，臺上的餘落威嚴一如既往，聲音中氣十足，響徹殿堂，毫無迴旋的餘地。“過去的一切，本座不提，但不是不記得。本座只是變了，不是死了！”
“主，主上饒命！當，當年，我絕對沒有參與彭英憶做的一系列事情，更沒有對眾人，對主上進行任何欺辱。”其中一人從人群中爬出，顫抖著聲如細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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