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嬋玥一覺到天亮,她醒來時,陸北慈已經在院子裡和異合幫的兄弟們品茶逗樂,不亦樂乎。她也沒問太多,而是加入他們,感受孤獨許久以來,短暫而恍惚的熱鬧。
交談過程中,劉嬋玥才意識到,春節已經在她每日的焦灼繁忙中,不聲不響地過去了。她無暇留意,身邊之人也無心察覺。在這條崎嶇而陡峭的復仇路上,他們合力拼接著下一步的立足之地,謹慎前行。
接下來的三日,是劉嬋玥這段日子最為放鬆的時光。三寶說的沒錯,“小精靈”異合幫的兄弟們廚藝相當好,每日變著法的做佳餚,好一個大快朵頤。其餘時間,劉嬋玥同他們鬥劍、狩獵,學了不少近戰的技巧,而她也將畢生所學的暗功全數交出,展現過程中,一群五大三粗的山匪圍著她掌聲不斷,讚歎連連。
直到三日後 暗影門集會
碧空如洗,乍暖還寒。望著臺下集眾成群的師兄師弟們,劉嬋玥百感交集。他們的臉上是憤怒、驚詫、疑惑、對劉嬋玥的失望和不解。
這些情緒如此天真,如同當時的她一樣。只是這段日子沉浮江湖,歷經千帆,有些信念在動搖,有些天真在消失。萬幸的是,她還是那個她,體內被打破的、正刺痛的、流著膿的傷口,沒有改變她的本性。反而鑄成她的成長和經驗,鑄就了她對這個世界更寬容、更深沉的理解。
“劉嬋玥,你這是何意?!你消失了那麼久,回來就把家底掀翻?!”一位師兄忿忿不平,氣勢洶洶地站出來指著劉嬋玥的鼻子。
“師妹,你這是見多識廣了,翅膀硬了,有幫手了。如此光明正大的起義,也太不把我們當回事了!暗影門還沒散呢!”
臺下的抗議聲此起彼伏,一時之間亂成一團。劉嬋玥身處暗影門後訓練場,習武臺上綁著劉、方、李三人,四周持劍而立的,是異合幫的兄弟和嶽昌水。當然,還有默默跟在她身後的陸北慈。
劉嬋玥說道:“各位師兄弟不要著急,不妨先讓我說出理由。”
“縱使有千萬般理由,你也不可如此大不敬地對待養育你的人!如此不將師兄師弟放在眼裡!”師兄氣得面紅耳赤,不顧旁人的阻攔,生扯著衣服走出人群,怒目而斥。
“劉嬋玥,你自小是夫人一手拉扯大的,不比我們有爹有娘,夫人待你恩重如山。如今你卻協同一群江湖混混,將她狼狽地捆綁在這麼多弟子面前,此乃大逆不道!此乃天理不容!”
師兄衝出人群,舉起拳頭:“劉嬋玥滾出暗影門!”
眾口聲聲,聲如洪鐘,無數拳頭步步靠近高臺,如一團黑雲壓城。
望著臺下無可遏制的騷動,劉嬋玥坐懷不亂。
“都別吵了!”刁師兄雙臂展開,攔住想要衝上去的師兄師弟:“先聽師妹說!”刁師兄回身,滿目悵然地看著劉嬋玥:“師妹,你有什麼話好好說,先放了掌門和夫人。家醜不可外揚。”
方如煙淚眼婆娑地望著臺下為她申冤叫屈的弟子,除了哽咽,只剩下哽咽。
“閉嘴!”嶽昌水一劍抵在方如煙的喉嚨:“誰再說一個字,休怪劍不長眼!”
臺下的鬨亂即刻平息,像是被定了身。
劉嬋玥說道:“既然大家這麼急著趕我走,我接受。但是在走之前,有些話,我有義務讓你們知道。接下來,我將清清楚楚地說明,這三位管理者所犯下的罪孽。”
劉嬋玥對嶽昌水使了一個眼色,嶽昌水立刻將兩座立牌紮在地面,一塊紅漆木牌,一塊藍漆木牌。“舉證過程中,各位師兄可自行判斷,隨時選擇站在紅牌還是藍牌。若是最後,紅牌人數居多,劉嬋玥自當認罰,是滾出暗影門還是扣押官府,或是直接砍頭,我都接受。但若是藍牌人數居多,我來接手暗影門的一切事宜,直到門派內有更好的領導者出現。”
臺下譁然,而後是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。只有刁師兄一臉肅穆,暗自思考,第一個站了出來。“好,那就這麼辦。”
暗影門所有的弟子,一同站在了紅牌之後,光禿禿的藍牌立在劉嬋玥的面前,後面是一望無際的訓練場,有些諷刺。
劉嬋玥苦笑著順勢一路展望,目光被阻礙在一雙黑色戰靴上。她穿越人群,眺望而去。
訓練場的籬笆牆前,冷刃手持長劍,挺身而立。目光交織的瞬間,生成一縷粘稠空氣,強繩一般拉扯著兩人。
他們都被這股力量擾動,試圖向前,又不得不頓在原地。冷刃扯出一個擔憂而苦澀的笑。
“倒是快說啊。”臺下又開始騷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