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空氣中震盪著高低起伏的呻吟餘波，這屋子裡除了汗味，又多了一層鹹腥氣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，哈哈哈哈哈哈！”柳明川一團灰髮被打得散落滿臉，被淚水鼻涕粘連眼前，好似一碗倒扣的麵條。“劉嬋玥啊劉嬋玥，我曾經看不懂你在堅持什麼，如今明白了，你在等這一天。在等讓我們每個人都生不如死，卻又求死不能的這一天！”
“是啊，柳明川，還滿意嗎？這是我給你的驚喜。一輩子想要個健康後代的你，怎麼也沒想過，有幸讓年輕漂亮的劉糖懷了你的孽種。只是這孩子還沒等被你知曉，就被你的枕邊人算計而死。”劉嬋玥冷笑一聲：“那孩子的在天之靈，若知道有你這麼個愚蠢的爹，應該會慶幸沒有來到這個世上吧？”
柳明川一言不發，只是不停地哭泣。他心痛得要死，而這份痛苦會蔓延直到他閉眼離開人世的時候，一刻也不會放過他，包括在夢裡。
劉嬋玥感受過的，所有人都會感受一遍。“既然你們不開口，我來還原整個事情的真相。”她氣定神閒，將證據按照時間順序依次排列。“因為劉糖看護不周，導致三寶走失，柳明川藉此名義，自認為理所應當地侵犯了劉糖。但是她性情怯懦，又心中有愧，只當是還債。”劉嬋玥拿出藥方：“沒想到這一還債，還出了身孕。陰差陽錯之間，夫人得知此事，怕自己愚鈍的三寶失寵，怕劉糖有了把柄，威脅到自己的地位。便讓李仲天除掉劉糖，免得她大了肚子，局勢難以控制。”
劉嬋玥拿出兩張契書：“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同僚，李仲天不忍心親自下手，便尋了黑市的懸燭幫。”她看了看身邊面色鐵青的嶽昌水，扯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假笑。“只是李護法千算萬算，沒算到這生意做的拖泥帶水，劉糖的屍體被我發現了。”
“於是惶恐了，害怕了。”劉嬋玥看向李仲天：“也做了不少噩夢吧？慌不擇路之下，你輕信了街上擺攤的半仙。求得符咒一張，看似鎮壓劉糖之怨靈，實則鎮壓自己心裡的鬼。”
李仲天手腕上鐵索抖得劇烈撞擊，氣喘渙散，目光閃躲，失了人氣。劉嬋玥著了他的心頭之虛，這一箭，不偏不倚。
“可是這符咒鎮不住我，誰也沒想到，我對劉糖之死耿耿於懷，不罷不休。”劉嬋玥指著李仲天：“於是趁著我對夜玄教有所懷疑之時，你煽風點火，添油加醋。李大哥，當初你給我夜玄教的地址時，心裡開心極了吧？你猜我一去便是死路，只有我死了，這樣你和你的夫人才安全。只有我死了，真相才會隨著劉糖的屍體掩埋地下，你們又能繼續剝削弟子，安心過活。”
“不......不，這不是我的錯，這不怪我......”方如煙面無血色，突然如發瘋一般連連搖頭，語速快得聽不清。“分明是她先來挑釁我！她宣稱自己肚子裡有了孩子，竟然向我要封口費！還說若是我不給，就把孩子生下來！”
方如煙的心理防線終於被沖垮，劉嬋玥難辨真假，只能靜靜聽著。
“這一點李仲天可以作證！我當時對她失望透頂，無人訴說，身邊只有他一個人能讓我吐口水。”
劉嬋玥望向李仲天，他垂著頭一言不發，淚滴接連滑落，這是她頭一次見他哭。
方如煙歇斯底里地哭喊：“白白養了二十年，竟然養出一個想要置我於死地的孽障！”
“她向你要了多少錢？為何要這些錢？”
“一千兩。”方如煙咬牙切齒：“她說她拿了這筆錢，要和你一起走。我決不能讓此事敗露！尤其不能讓柳明川知道！他本就不愛三寶，我知道，他是嫌棄三寶的......”
“瘋子！瘋子！瘋子！方如煙！你真是個瘋子！”柳明川說道。
“是被你逼瘋的！老不死的東西！你明知道我和劉廉的孩子為何小產，還是走了他的老路！”方如煙說不下去，最後幾個字模糊成了一片，融化在眼淚中。
面前三人都狼狽不已，憔悴不堪，屋內交雜著綿長的抽泣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劉嬋玥起身，將證據依次收好，走向門口，然後拉門，止步，冷冷開口：“三日後，我會將一切真相公之於眾，昭告天下，到時候會有更多的證據和證人。若不想在弟子面前太難堪，不如直接承認你們這些年的一切罪行。從聯手謀害劉廉，到誣陷陸北慈之母，再到剋扣弟子月例，最後是謀殺劉糖、誤導我。一樁樁一件件，我希望你們親口承認，別逼我用三寶這一條無人在意的命，和你們來硬的。”
“不行！你不能動三寶！劉嬋玥，我求求你，這一切不關三寶的事.....”
方如煙的哀嚎被甩在耳後，門扉隔絕，劉嬋玥感到短暫的失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