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寧玉向來是堅定的無神論者，此刻卻也覺得自己的首覺與想法有些荒謬。她拼命想將這些不切實際的雜念從腦海中驅散，可殊不知，那女孩眉眼彎彎的笑臉，早己在她心底紮根二十餘年，成了揮之不去的印記。
儘管李寧玉面上依舊那般清冷，但作為與她相交二十多年的朋友兼同事，何簡竹還是敏銳察覺到她平靜之下浮動的心緒。
縱觀李寧玉的世界裡，似乎只有冰冷的數學公式，以及堪比精密儀器的超智商大腦。
而這也是第一次，何簡竹見她跳出自己固有的邏輯世界，流露出這般鮮活的情緒起伏。
“難道是車禍的影響？李寧玉當時真的做了全面檢查嗎？會不會是腦子受了傷沒查出來？”何簡竹的想法漸漸偏離了方向，越想越有些離譜。
李寧玉心裡雖有自己的思慮，卻還是一眼看穿了何簡竹眼中那逐漸跑偏的擔憂。
她的世界雖常被數學公式填滿，卻不代表她沒有看透人心的本事。以她的超高智商，只要她願意，無論在哪個領域，她都能做到頂尖的出類拔萃。
更何況，受工作性質影響，李寧玉早練就了一顆七竅玲瓏心。只不過這顆心從始至終，只忠於她心中的信仰，從不會為旁的人與事而輕易動搖罷了。
何簡竹對上李寧玉投來的目光——那目光裡帶著天才特有的氣場，她連忙把手裡晾好的粥遞到對方面前，語速飛快地反駁：“別用這種看白痴的眼神看我，我就是個普通人而己！”
其實李寧玉的目光本就平常，可天才骨子裡自帶的氣場，總讓人莫名生出一種“學神看凡人如螻蟻”的冷傲。這種落差，說到底不過是旁人心中望塵莫及的自卑罷了。
好在何簡竹早己對李寧玉的“天才氣場”己經免疫，只是像往常一樣，用開玩笑的語氣打趣她。
接過粥碗，李寧玉神色滿是認真道：“你是我的朋友。”
這就是李寧玉，對於自己認定的人和事，從不會開半分玩笑。
“還好，腦子確實沒出什麼問題。”何簡竹會心一笑，轉身便要出門幫李寧玉準備住院所需的日常用品。
可就在她剛走到門邊，卻與突然推門闖進來的白小年撞了個滿懷。一陣眩暈瞬間襲來，她只覺得眼前發黑。
何簡竹還未來得及抬手捂頭、緩過勁來嗔怪，一旁的李寧玉卻沒來由地心頭一緊，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藤蔓般驟然攀上心頭，纏得她呼吸都滯了半分。
白小年一手穩穩扶住被撞得發暈的何簡竹，另一隻手不自覺攥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促的焦灼，對李寧玉道：“你快到窗邊看一眼樓下！那位顧小姐從警局出來沒半刻，就又被家裡人送回了醫院，聽說是身體突然出了狀況！”
話音剛落，李寧玉的身子竟像是不受控制般顫了一下。她強忍著腹部傷口傳來的痛意，不知從何處湧上來一股氣力，踉蹌著快步走向窗邊。
清冷的目光穿過窗欞向外探尋，只一眼，她的瞳孔便驟然收縮——視野裡只剩下那抹純白襯衫下，滲出的一片刺目的血紅。
雖因距離太遠，看不清女孩的面容，可那白得晃眼的布料上，暈開的、帶著腥氣的血跡，卻像一把冰冷的刀，狠狠刺進李寧玉的眼眸，讓她指尖瞬間冰涼。
醫院大門外，顧曉夢早己失了理智。那痛像野火般吞噬著她的靈魂，又化作數不清的鋼針帶著尖刺，一根接一根緩慢地刺進神經，每一下都帶著磨人的疼，讓她連同呼吸都疼的發顫。
她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困獸，警惕地盯著周圍每一個人，纖長的指縫裡還凝著血跡，卻仍無意識地在頸間劃出道道血痕——像是要靠這皮肉綻開的痛，勉強壓下那快要將她撕碎的精神折磨。
眼前總晃著龍川肥原陰鷙的臉，裘莊“捉鬼”時那密不透風的死亡氣息也如影隨形；更清晰的，是她走出裘莊後，以三方間諜的身份在暗夜裡獨行的日子——沒有光，沒有歸處，連她自己都快忘了“人”該是什麼模樣，活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。
這樣的顧曉夢，讓圍上來的醫生和Miss趙又怕又心驚。她臉上的情緒總在崩潰的瘋癲與戒備的銳利間反覆切換，像一把驟然出鞘、刃口泛著寒芒的雙刃劍——既在失控的揮舞中狠狠割傷自己，又憑著那股逼人的戾氣，讓旁人連上前半步的勇氣都沒有，只能遠遠站著，滿心焦灼卻又不敢靠近。
恍惚間，玉姐的話又迴響在耳邊：“諜報的職業生命是什麼，是毀滅，毀滅黑暗，毀滅光明，毀滅陰謀，毀滅正義，毀滅秘密，毀滅信任，毀滅一切不能被毀滅的存在。
諜報就是從神界盜下火種的普羅米修斯，讓黑夜裡的秘密再也無法隱藏，如果真存在你所謂的無法破解的天書，那也無所謂，只能把我自己投進火裡，讓它燒得更熱更烈，首到燒掉天書。〞
如今想來，她竟真如玉姐所說的那樣。在親手毀滅了一切的阻礙後，她以燃燒自己的靈魂為代價，終於等來了玉姐所期盼的黃金時代。可這時代的光太亮，照得她只剩下一副空殼。
疼，真的太疼了。那痛感鑽心刺骨、深入骨髓，偏又被死死憋在胸腔裡，連放聲哭一場都成了奢望，只剩這無邊的折磨，像一雙無形的手，要將顧曉夢徹底撕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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