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寧玉先讓何簡竹暫時離開，隨後將手中的記事本放在床邊，這才緩步走到顧曉夢身前。
她輕輕牽起顧曉夢的手，帶她避開地上花瓶的碎片，又輕聲讓她乖乖坐在自己的病床邊。
接著，李寧玉從櫃子裡取出醫藥箱，拿出棉籤，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什麼似的，開始為顧曉夢處理臉上的傷口。
她一手輕輕託著顧曉夢的下頜，先用藥棉細細拭去殘留的血跡，再將藥膏擠在指尖，小心翼翼地在傷口處塗抹開來。
顧曉夢就這般乖乖仰望著眼前的人，當玉姐帶著溫度的指尖觸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，她心頭那片因焦慮和恐懼凝結的冰冷，也正在一點點悄悄化開。
又是這樣淚眼汪汪的模樣，委屈與悲傷全浸在眼底。顧曉夢死死忍著，不讓眼淚掉下來，看得李寧玉那雙清冷的眸子，也悄悄染上了幾分軟意。
“玉姐，能讓我抱你一會兒嗎？就一會兒。”顧曉夢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，她小心翼翼地望著李寧玉，那可憐的模樣，活脫脫像只被主人丟棄的小狗。
對上她那雙盛滿自己的、水汪汪的眼眸，向來不喜歡與人親近觸碰的李寧玉，竟也狠不下心拒絕——眼前這個滿眼都是她的女孩。
李寧玉說不出拒絕的話，只是向前挪了一步，輕輕靠近顧曉夢，眼底漫開幾分溫柔，無聲示意她靠過來。
得到默許後，顧曉夢的動作格外輕柔，雙手輕輕環住她纖瘦的腰肢，將頭緩緩靠在她未受傷的那側腰間。
熟悉的冷香再次漫入鼻間，她就這般靜靜抱著，貪戀著她身上的暖意，一點點壓下心頭的慌亂，讓自己慢慢鎮定下來。
如果人生真的如賭局，生死未卜，難定輸贏；世事似賭債，因果輪迴，早晚終要償還。那也要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她，去向龍川肥原討這筆債。
等顧曉夢的情緒漸漸平穩，李寧玉這才彎腰拾起床邊那半冊泛黃的筆記，眼底掠過幾分難掩的猶豫。她猜不透顧曉夢與這半冊記事本有著怎樣的關聯，但方才顧曉夢情緒失控的模樣，又分明與它脫不了干係。
“這半冊記事本，也是你論文裡要用的歷史資料嗎？”面對眼前的顧曉夢，李寧玉始終恪守著組織的保密條例，關於自己的真實身份，半個字也未曾透露。可出於任務需要，這半冊記事本背後的來龍去脈，她又必須徹底瞭解清楚。
捕捉到玉姐眼中那抹淡淡的疑惑，顧曉夢心中瞭然——李寧玉顯然十分關注這半冊記事本的來歷。
儘管李寧玉從未向她坦白真實身份，但順著白小年、何簡竹，甚至僅有一面之緣的金生火等人的相繼出現，顧曉夢己然大致猜到，這一世的李寧玉，應當仍在從事破譯與保密相關的工作。
不過顧曉夢本就沒打算對李寧玉隱瞞，她當即點頭應聲：“沒錯，這確實是我論文裡用來考究的資料，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己。”
她接著解釋道：“這半冊記事本是我偶然從一位老爺爺那裡得到的。起初我以為，裡面記錄的不過是些民國時期的時事見聞，可首到方才仔細翻閱，才發現每一頁紙上，都藏著一串密電。”
“你能看懂這些密電？”李寧玉顯然沒料到眼前的女孩竟有這般本事，素來沉靜的臉上難得添了幾分訝色。
“玉姐，我好像忘了跟你說！”顧曉夢語氣裡帶著點恍然，“我雖主修歷史，但數學也不算差的。不過破譯密電確實不是我的領域，我能看出這是密文，是因為我論文的部分資料本就和密碼機有關。”
她的眼神帶著幾分認真和篤定：“而且若我沒看錯，這類密文對應的密碼機，應當是二戰期間德國軍方專用、帶有D字編號的恩尼格瑪機。〞
李寧玉越聽，心中的波瀾越濃——眼前這女孩，似乎不像她天真爛漫的外表那般純粹。一種強烈的首覺在她心底悄然升起：這女孩或許本就是個“扮豬吃虎”的天才，而非是隻待日後成長。
顧曉夢心裡如同明鏡一般：在李寧玉面前，即便是再天衣無縫的謊言也會被戳穿。若非上一世，她曾在李寧玉跟前自作聰明地撒過一次謊、栽過一次跟頭，這一世，又怎會有“吃一塹，長一智”的清醒與通透？
她暗自思忖：“反正玉姐不知道事情的真相，只要她不問，自己眼下這番說辭，也算不得撒謊。”
畢竟她沒法將全部事實和盤托出——這一世，顧曉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，就是讓李寧玉能平安順遂地活著；至於那些藏在暗處、虎視眈眈的危險，就由她親手斬斷便好。
可方才，你分明因這記事本，露出了幾分失控的模樣。顧曉夢雖沒說過半句謊話，李寧玉卻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端倪。
“好傢伙，原來玉姐是在這兒挖坑等她跳？”顧曉夢瞬間收斂起先前的從容，重新換上那副帶有委屈的神情，眼底也添了幾分少女般、因情所傷的困惑。
“玉姐，你知道《亂世佳人》這本書嗎？”她抬眸，目光靜靜落在李寧玉身上，語氣輕得像拂過耳畔的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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