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寧玉合上手中的劇本，深深撥出一口氣，後背抵著長椅緩緩仰起頭。椅面還留著日光曬透的餘溫，頭頂枝葉間的碎光隨晚風輕輕晃，眼尾那點無意識浸出的溼意，也跟著暈開的光影細細的顫著——明明只是劇本里的故事，怎麼會讓她的心緒翻湧得這般不受控。
首到微涼的手被那雙熟悉的溫熱掌心穩穩握住，李寧玉順著心緒蔓延的痛，便隨著顧曉夢那聲輕軟的“玉姐”，而悄然散去。
顧曉夢半蹲在她面前，裙襬蹭過長椅下的草葉，帶起幾不可聞的細碎聲響，眼底依舊盛著化不開的溫柔。
李寧玉垂眸望著這抹帶著真切溫度的身影，心底漫上的患得患失，竟也跟著她聲音裡的暖意愈發清晰。她只能用力回握，將生平頭一遭冒出來的慌恐，狠狠按進心底。
顧曉夢微微歪頭，唇邊揚起一抹笑意，輕聲道：“玉姐怎麼這樣看我？難不成是想我了嗎？”
李寧玉只回了她一個淡淡的笑，拉著她站起身，順手將長椅上沾著風聲的劇本遞過去，語氣平緩道：“這個劇目，確實是個非常好的作品。”
顧曉夢早知道李寧玉定會看這劇本——儘管怕她被故事牽動心緒，但心底卻仍藏著一絲微弱的奢望：若玉姐也恢復了前世的記憶，會不會也像自己這般，不顧一切地奔向她？
那是她永遠等不到的回應。自所愛的人當年為信仰選擇死亡，她輾轉前世今生，始終在等一個答案。
可顧曉夢不知道，李寧玉早在裘莊時，就己給了她最好的回答。李寧玉的信仰裡，早己穩穩裝下了她：她能義無反顧為革命赴死，卻偏偏藏了僅存的一點私心，違背“老槍”的命令，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，牢牢護住了落在她黑暗裡的那束光。
顧曉夢不敢追問，只能裝若無其事，順著李寧玉的話道：“那玉姐要不要和我一起，走進這《風聲》的世紀裡，做回這故事裡短暫的過客？”
李寧玉微微挑眉，對這請求竟沒半分驚訝，眼裡反倒難得添了幾分興味，開口道：“你是打算拉著我一起去救場。”
顧曉夢眼裡晃著點狡黠，往前湊了湊，離李寧玉又近了幾分，偏偏眨著雙無辜的眼睛：“玉姐，我這也是沒辦法呀。我的人生裡，只能有一位女主角，而我顧曉夢只能是你李寧玉一個人的。”
聽著她這霸道又帶著點蠻不講理的話，李寧玉唇角忍不住彎了彎，眼底浸著點淺淡的笑意，沒半分拒絕的意思。
畢竟顧曉夢說得沒錯，從確定關係的那刻起，她們之間，就註定只能是彼此的了。
“大哥，你最近真該好好管管曉夢了！”顧明章的書房裡，顧明德將一疊照片重重拍在書桌前，臉色陰沉得嚇人。
顧明章伸手拿起照片，畫面裡自家女兒正與另一個女孩親暱相依，姿態熟稔又親密。他臉上卻不見半分波瀾，只淡淡抬眼：“你要我管她什麼？”
見大哥這般平靜，顧明德反倒急了，語氣也添了幾分激動：“就算你給了曉夢婚姻自主的權利，可這種不被世俗容下的感情，你就敢保證她不受半分傷害？”他往前湊了湊，聲音裡滿是焦灼，“這麼大的事，你這個當爹的倒不上心，就我這個做叔叔的急得上火！要是被顧家那幾個長輩知道了，他們還不抓著這點見縫插針，往死裡打壓曉夢的繼承人身份？”
顧明章望著弟弟急得原地打轉的模樣，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溫熱的茶盞，淺啜一口後，語氣依舊平靜無波：“孩子大了，有自己的日子要過，也有自己的主意，我能怎麼管？再說，我們總不能護她一輩子，既然是她自己選的路，這些風險，自然該她自己擔著。”
“大哥你可真是開明。”顧明德話裡帶著點難以置信，眉頭擰得更緊，“你從前最是循規蹈矩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想得開了？難道你是真能接受曉夢這樣的感情？”
顧明章放下茶盞，輕輕嘆了口氣。哪裡是他變得開明，不過是對這個女兒，存了太多化不開的疼愛與虧欠。
身為他顧明章的女兒，顧曉夢打出生起，肩上就壓著集團數萬人的生計與責任——那是老爺子當年當著整個家族的面，親手敲定的繼承人，他又哪敢違逆父親的決定。
可誰又曉得，顧曉夢眼下這看似隨心的日子，不過是短暫的喘息。等她邁過三十歲生日那天，這份自由，便會徹底畫上句號。
見顧明章半晌沒出聲，顧明德默默收起桌上的照片，聲音沉了沉，換了個話頭：“不管怎麼說，那個女孩的底細，我總得去查一查。”
“你以為我沒查過？”顧明章緩緩將身子靠向椅背，原本平和的目光漸漸沉下去，變得深邃難測，“那女孩的身份不簡單——我可以首接告訴你，她的身後是國家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顧明德瞬間反應過來。能讓心思縝密的大哥都查不透根腳的人，又怎麼可能是尋常之輩。
顧明章閱人半輩子，見慣了萬千皮囊，更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，早把人心險惡看遍。可初見李寧玉照片時，還是被那個女孩周身散出的氣質，所震撼到了。
那從不是刻意端出來的儀態，而是像是閱盡千帆、讀透萬卷詩書後，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通透與睿智，絕非精心偽裝的體面，更不是浮於表面那張美麗的皮囊。
如今年輕一輩裡，有這般風華的本就鳳毛麟角，何況她年紀輕輕，便一心撲在報效國家的路上——這樣的孩子，人品怎會有半分差池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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