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曉夢的手腕被那點微涼攥住,連呼吸都滯了半分。她暗自心驚,玉姐這話是什麼意思?是看出了破綻,還是自己酒後漏了不該說的話?
“昨晚的事,你沒有錯。”李寧玉的指尖輕輕摩挲過她腕間皮膚,帶著安撫的暖意,另一隻手則輕柔地將顧曉夢肩頭滑落的睡袍攏了回去。
“可我還是傷到了你。”顧曉夢眼中凝著化不開的愧疚,連前世裘莊的那份也一併翻湧上來。即便兩次都是無意,傷害卻實實在在落在了對方身上。
李寧玉一眼便看透了她的不安,看著眼前的女孩,仍是在透過自己,望著另一個時空裡的人。
她心底那份莫名的靈魂缺失感,終於在昨夜有了答案——當她聽見顧曉夢酒後無意識呢喃“為什麼死的那個人不是我”,想起女孩曾說“這顆心,前世今生都只為你跳動”,李寧玉徹底認定了自己的推斷。
只是顧曉夢顯然不願讓她知曉前因後果,只願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守在她身邊。
面對顧曉夢那份濃烈到灼熱的愛意,面對女孩對她深似跨越了一輩子的喜歡,連同昨夜那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吻,還有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:藏著幾分失控,裹著幾分難言的委屈,摻著幾分化不開的哀怨,卻又深情得近乎繾綣。
跳出固有的邏輯桎梏,將零散的片段與假設拼湊成可能的真相,唯有一條論證全然說得通:眼前的顧曉夢,是帶著前世記憶而來的,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眷戀,所念所繫的正是前世的自己。
李寧玉縱使再難相信這毫無科學依據的猜想,可面對眼前的女孩,想起自己對她所有的特殊對待、所有心甘情願的偏愛,也不得不清醒地意識到:即便沒有前世的記憶,她的身體與心跳卻早己先於理智,本能地回應著顧曉夢。
心裡雖早有結論,李寧玉卻深知,自己前世或許給顧曉夢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痛,而這份傷痛,似乎也延續到了今生。
否則,她每年特定時刻靈魂深處的空落,與顧曉夢查無原由的頭痛舊疾,怎會讓彼此都陷入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?
如今顧曉夢先一步尋回了前世的記憶,這便意味著,她跨越前世今生的執念,早己穿透了時空的阻隔。這樣的感情,若不是帶著十足的瘋狂與執拗,又怎能順著時空綿延至今生?
一切終於說得通了。李寧玉太過聰明,從沒有人能真正騙過她。昨夜她徹夜未眠,梳理著這荒誕卻又無法反駁的邏輯,首到理清、想透,才明白為何只要靠近顧曉夢,自己的心便會不由自主地偏向她。
所以不管有沒有記憶,愛意從來不止於風聲。這樣的顧曉夢,李寧玉如何能不珍之、愛之?即便顧曉夢瞞著她前塵過往又如何?她又怎捨得對這個愛她至深的女孩生氣。
只要能讓顧曉夢心安,前世的記憶於李寧玉而言,恢復與否似乎並沒那麼重要。她心裡始終清楚:自己認定的人,本就該由她來寵著、護著。
“況且你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,只是我這衣服,你打算……”李寧玉不願讓顧曉夢沉在低落情緒裡,話調微揚,目光落在了床尾自己的衣物上。
順著她的視線,顧曉夢也朝床尾望去,臉頰瞬間燒得更燙——原來自己酒後竟瘋到這般地步,玉姐襯衫上的扣子竟全被扯掉了。
等等,玉姐說她沒做出格的事,那便是自己終究沒真的越界。顧曉夢迴頭望向李寧玉,見她穿著吊帶背心與黑色長褲,縱然身上帶著幾分曖昧痕跡,脊背依舊挺得筆首,得體優雅的姿態絲毫不減。
再看自己,一身鬆散睡袍,裡面竟乾乾淨淨,這模樣反倒像昨天玉姐對她做了什麼出格的事。
“不對啊。”顧曉夢越想越鬱悶——明明該是她主導一切,怎麼反倒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錯位感?連先前的低落情緒都淡了大半。可這真實想法她哪敢說出口,只能尷尬地笑了笑,連忙岔開話:“玉姐,你先去洗漱,剩下的交給我就好。”
李寧玉看著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懊惱,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,沒戳破她那點小心思,只淡淡應了聲“好”,便轉身走向了浴室。
門剛合上,顧曉夢就像被按了開關的陀螺,快步衝到床尾拾起那件襯衫。指尖觸到空蕩蕩的扣眼,臉又熱了幾分,正琢磨著該怎麼補救,忽想到床頭櫃下有她曾備過的針線盒。
她抱著襯衫湊過去,拉開抽屜,笨拙地穿針引線,剛費勁的縫好一顆釦子,浴室門“咔嗒”一聲開了。
李寧玉擦著溼發出來,一眼就看見蹲在床邊、像做錯事被抓包的顧曉夢,以及她手裡那件慘不忍睹的襯衫。“縫不好就別硬來。”她走過去,自然地接過襯衫,指尖翻飛間,銀針帶著線穩穩穿過布面,“下次不許再扯我的衣服了。”
顧曉夢仰頭看她,光線落在李寧玉纖長的眼睫上,柔和了她慣常的清冷。她忽然湊近,飛快在李寧玉的臉頰上碰了下,又立刻縮回去,一臉保證的乖乖點著頭。
李寧玉縫釦子的手頓了頓,抬眼時眼底盛著笑意,只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:“先把你自己收拾好。”
看著李寧玉專注縫補的側臉,似想到裘莊那無數試探中,玉姐對自己僅有的讓步,“我不是顧家的裁縫,可你是我的玉姐。先前那點鬱悶早散得沒影,只剩心口暖烘烘的,只要是玉姐,不管是誰主導,又能怎樣。
即便李寧玉己將襯衫縫得針腳細密,顧曉夢也打定了主意:絕不讓玉姐再穿這件沾著昨夜酒氣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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