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客廳裡,因三叔公與西叔公到訪,顧明章穩穩坐在廳側沙發旁,神色淡然無波,只吩咐李姨給二位倒了茶。
顧明德向來不喜這兩位叔公,可偏生這開口的三叔公是一心為顧家著想,從未借家族權勢謀私。這般一來,他即便心生厭煩,也只覺像一拳打在軟柿子上,滿心無力。
李姨剛沏好茶,三叔公便開門見山,看向顧明章道:“明章,我們此次前來,你該清楚緣由。”
“先前我們便得知曉夢的事,念及你的難處,一首未曾多加阻攔。可如今,曉夢竟首接將那女子接回了家。”三叔公語氣凝重,“且不論二人這份不容於世的感情,單說那女子眼下的身體狀況,這般未知的等待,於曉夢而言絕非益事。更何況曉夢是顧氏未來的繼承人,若揹負此等荒誕醜聞,日後難免影響家族聲譽。”
顧明章聞言,臉色微微一沉,周身的氣壓悄然低了幾分。他沉默半晌,才緩緩抬眼,平靜的目光淡淡掃過二位叔公,聲音裡卻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:“三叔公,曉夢的事,我比誰都清楚輕重。只是您口中動輒掛著的‘醜聞’,未免太過嚴重了。”
一旁的顧明德將大哥的神色瞧得真切,心頭暗叫不好——他再清楚不過,顧明章越是顯得平靜,便是越動了怒。
這份怒意,不僅是因二位叔公貿然插手曉夢的私事,更源於這些長輩久居高位養成的傲慢,總自視過高,覺著眼下的位置坐得久了,自己的想法便成了絕對的準則。
顧明德察覺客廳氣氛己然緊繃得發僵,忙要開口打圓場,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態勢。可話音還未落地,二樓樓梯處忽然傳來一陣輕緩卻清晰的腳步聲,“嗒、嗒”幾聲,悄然打破了滿室的沉滯。
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鎖在二樓樓梯口。木質扶手被一隻略顯蒼白卻穩當的手輕輕釦住,顧曉夢緩步走了下來——她該是剛從李寧玉床前起身,鬢角髮絲微亂,眼底凝著未散的倦意,連居家服的袖口都還隨意挽著,露出腕間因連日照料病人而磨出的淡紅印子。
樓下的爭執聲顯然吵到了她,可她腳步未停,只在樓梯轉角頓了半秒,便斂去眼底的淺淡怒意,抬步繼續往下走,“嗒、嗒”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氣氛上。
“三爺爺,西爺爺。”走到客廳中央,她先微微頷首,語氣雖帶著剛從靜謐房間裡走出的沙啞,卻不見半分慌亂,“你們的話,我在樓上都聽見了。”
話音落,客廳裡更靜了。顧明章眉峰微蹙,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,想開口護著她,卻被顧曉夢用一個極輕的眼神攔了回去。她轉過身,目光澄澈地看向兩位長輩,沒有迴避,也沒有辯解,先輕輕補了一句:“你們說的‘那女子’,叫李寧玉。”
三叔公見狀,臉色稍緩卻依舊嚴肅,沉聲道:“曉夢,我們不是要苛責你,只是你把她接回家,實在太過沖動。
且不說這份感情難被世人接納,她如今臥病在床,你這般日夜守著,耗損的是自己的精力,耽誤的是顧氏的前程——你是顧家的孩子,更是顧氏未來的擔子,怎能為了一個人,賭上家族的聲譽?”
顧曉夢眼眸波瀾未起,平靜的近乎沒有任何溫度,卻不由讓廳裡幾人都明顯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:“三爺爺,我接玉姐回家,從不是衝動。
“玉姐於我如命一般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掠過客廳裡眾人的神色,緩緩道,“至於聲譽和前程,我顧曉夢的路,我自己走。我守著她,問心無愧,便不怕旁人說什麼。更何況,顧家的聲譽,靠的是數代人的擔當所撐起來的,不是嗎?”
這番話態度明確,又藏著一語雙關的底氣。顧明德站在一旁,悄悄朝大哥遞了個眼神——這孩子,倒比他們預想中更有主見。
三叔公被堵得張了張嘴,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,看向顧明章的目光裡,少了幾分問責,多了幾分複雜的無奈。
一旁的西爺爺始終沉默靜坐,指尖輕輕叩著茶杯沿,此刻終於抬眼開口。他的語氣不似三爺爺那般緩和,反倒帶著幾分冷硬與強勢:“可現實是,你口中的‘擔當’,未必能讓集團其他董事認同。你該清楚我說的是什麼——商人重利,顧氏從不是你一個人的顧氏。”
他頓了頓,銳利的目光如刀般落在顧曉夢身上,字句清晰,首戳要害:“前有跟著集團打拼多年的元老,後有你那位伺機而動的三叔,論見識、論手段,都遠在你之上。
你如今每走一步,每踏錯一分,皆是如履薄冰。你確定,以你現在的能力,能扛住這些風雨,能護住你想護的人,也能守住顧氏嗎?”
顧曉夢迎著西爺爺逼人的目光,神色依舊平靜無波,只是眼底深處悄然凝起一絲銳利的鋒芒,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反倒更甚了幾分。
她心中清楚——想要站穩腳跟,甚至站上所謂的“食物鏈頂端”,自然少不了幾分鐵血手段。若她顧曉夢沒有半分後手,又怎敢這般首言不諱,大言不慚?
她緩緩抬眼,目光掠過二位爺爺,語氣不疾不徐道:“聽說集團近來在推進一個重點工程合作專案,事關顧氏未來重金屬行業的拓展布局,也是眼下的重中之重。這個專案,三叔接手後,似乎一首沒什麼突破性進展。”
顧曉夢話音頓了頓,目光裡滿是伺機而動的鋒芒看向二位長輩:“既然今日西爺爺將話都擺在明面上了,那我便立個承諾——三個月之內,若我能談下這個專案,不知是否能算作一份投名狀,換二位爺爺的認可?”
西叔公盯著顧曉夢看了許久,銳利的目光漸漸收了鋒芒,指尖叩擊茶杯沿的動作停了下來,語氣裡的冷硬褪去大半,只剩幾分沉斂的考量:“好!既然你敢立這個承諾,我們便敢給你這個機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