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驚詫，有人瞭然，更有人在心底暗自盤算。顧明海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，他早知顧明章今日要宣佈顧曉夢為繼承人，卻並未多加阻攔——只因他還在等一個能徹底反駁顧明章的時機。
顧明章神色鄭重，緩緩開口：“曉夢尚且年輕，日後執掌顧氏，少不得要諸位多多照拂。而站在她身側、與她並肩同行之人——”
他緩緩轉身，望向人群一側始終安靜佇立、目光從未離開顧曉夢的李寧玉，抬手示意：“我在此，向諸位正式介紹。”
話音一落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示意的方向。江面燈光漫灑，落在李寧玉身上。
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絲絨長裙，襯得她肩頸線條清瘦利落，沒有多餘首飾，沒有刻意妝容，唯有一雙眼眸沉靜清潤。
明明身處浮華簇擁之中，她卻像自成一方清冷天地。不借珠光寶氣撐氣場，不靠姿態刻意顯尊貴，只憑一身骨相清絕、氣度沉凝，便將周遭喧囂盡數隔在身外。
那份疏離與從容是刻在骨相里的——靜立時如寒玉凝光，淡然而立，便己壓過滿場繁華，自帶令人不敢輕慢的氣場。
旁人再多打量，也穿不透她眼底的深靜，只覺她站在那裡，便己是無需言說的分量。
先前眾人只當她是顧家請來的貴客，或是孟蘭芝的同伴，此刻被顧明章這般鄭重點明，全場先是一靜，隨即響起一陣極輕、心照不宣的低譁。
原來顧家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，顧曉夢果然喜歡女人。
顧明章示意顧曉夢走向李寧玉，目光滿是慈愛，分明是在為她鋪路，為她和李寧玉正名。
“這位，是李寧玉。”
顧明章的聲音透過話筒，沉穩有力地傳遍甲板每一個角落，坦蕩得令人心驚：“往後，她做為我顧明章認定的人，會與曉夢並肩同行。”
一句話，首接將李寧玉的身份，抬到了與未來顧氏掌權人並肩的位置。
全場譁然再起，比方才宣佈繼承權時還要劇烈。有人驚訝，有人探究，有人暗自咂舌——顧明章這哪裡是簡單介紹，分明是在所有人面前，給這個女人在顧家一個名正言順的位置。
顧曉夢一步步走近李寧玉，眼底漫開星辰般的明亮，笑意明媚又溫柔。眼前人依舊清冷，可眼底那層旁人看不見的溫柔，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，毫無保留地落在她身上。
李寧玉上前一步，伸手搭在顧曉夢伸出的掌心，在眾人注視中一同上臺。她微微抬眸，目光平靜掃過全場，沒有怯場，沒有閃躲，那些打量、探究、隱晦的揣測，在她眼中只剩一片淡然。
李寧玉迎著所有人的目光，微微頷首，禮數週全，卻依舊保持著獨有的清冷。她無需向誰證明，不必討好誰，更不必解釋什麼。她只輕輕側眸，望向顧曉夢，眼中只剩暖意。
顧曉夢迴望著她，唇角緩緩揚起，滿心都是安穩。
孟蘭芝悄悄鬆了口氣，眼底藏著笑意。何簡竹與白小年對視一眼，皆是瞭然——難怪李寧玉方才那般從容，原來顧伯伯，早己認下了她。
果然如顧明海所想，顧明章可以為了自己女兒，做到這般地步。如此一來，他倒要看看，這對父女要如何自圓其說。
人群裡的細碎議論還沒散去，一道道好奇又試探的目光纏在李寧玉身上，都在暗自揣測——究竟是何等出身，才能讓顧明章如此鄭重撐腰，讓顧氏全族無人敢當面反駁。
全場的議論聲還未平息，顧明海忽然往前站了半步，臉上只剩一種近乎平靜的凝重。
他沒提高聲音，也不失態爭執，只是淡淡抬眼，望向臺上的顧明章，語氣沉穩：
“大哥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，我這個做弟弟的，也不能再裝糊塗。”
顧明章眉峰微蹙，卻沒立刻打斷。
顧明海目光緩緩掃過顧曉夢，最後落在李寧玉身上，沒有刻薄，只有一種“為家族負責”的嚴肅：“曉夢接手顧氏，我沒意見，這是爸當年定下的，也是顧家上下心知肚明的。可大哥你要清楚——顧氏不是你我兄弟的私產，是幾代人拼出來的基業，上百號股東，上千名員工，都看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不高，卻精準扎進要害：“你當眾宣佈，讓一位……與曉夢有這般關係的女人，進入顧家，是要告訴所有人，顧家的繼承人、顧氏的未來，要由一段違背常理、不被世俗認可的關係來決定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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