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撫好顧曉夢，李寧玉便由她輕扶著，緩步走向客廳。
見李寧玉出來，原本坐在沙發上處理集團事務的邵子陽立刻收了手機。他沒有起身，只因看得真切——顧曉夢緊緊挽著李寧玉，全無半分宣示主權的刻意，這女孩的滿心滿眼，從來只容得下李寧玉一人。
待李寧玉在對面沙發坐下，邵子陽望著她染著病容的蒼白臉色，語氣裡裹著幾分關切，卻依舊分寸得當，先開口談起了正事：“遠山、泰禾與顧氏三方合作的事，你儘管放心，我會暗中盯緊泰禾。”
李寧玉抬眸看向他，清冷眸底掠過一絲謝意：“此事我己同乾媽說過，背後並非單純的商業合作，想必乾媽也己與兄長提及。”
“今日請兄長過來，不止是為道謝。這裡有一份機密檔案，勞煩兄長簽字配合，與我們一同推進此事。”
李寧玉將那份涉及軍區機密的檔案推至邵子陽面前。
邵子陽拿起檔案，眉頭不自覺蹙起，尤其瞥見“事關軍區”西字，才恍然明白母親為何再三叮囑，要他務必全力配合李寧玉。逐頁閱畢，他眼底的憂慮愈濃。他從不是怕自己身陷險境，而是憂心李寧玉，憂心那股潛藏的間諜勢力會對她下手。
可他也清楚，自己這份牽掛，在李寧玉面前從來掀不起半分波瀾。也正因如此，從小到大，他始終不敢再靠近一步。一旦心意袒露，他與李寧玉本就淡薄的幹兄妹情分便會徹底消散，連她偶爾落在自己身上的片刻目光，也將徹底湮滅。
邵子陽垂眸望著紙上的簽名欄，指節微微收緊，沉默不過數秒，便提筆利落簽下姓名。
筆尖頓住的剎那，他抬眼望向沙發上神色始終平靜的李寧玉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褪去了商場上的鋒芒，只剩藏不住的沉慮：“無論背後牽扯什麼勢力，但凡有需要，隨時聯絡我。你……務必護好自己。”
李寧玉微微頷首，清冷眉眼間無半分多餘情緒，只淡淡應道：“我自有分寸，兄長放心。”
一旁的顧曉夢自始至終沒說話，只是悄悄往李寧玉身側又靠了靠，指尖輕輕勾住了她的衣袖。這看似不經意的小動作，藏滿了護著她的心思。她抬眸輕掃邵子陽一眼，神色漠然，劃開一道無聲的界限——李寧玉的安危，有她在。
邵子陽將這份微妙盡收眼底，心底輕嘆一聲，也只能佯裝未曾察覺。他合上檔案，退回李寧玉面前。
他起身理了理衣角，最後目光落在李寧玉略顯蒼白的臉頰上，終究還是多叮囑了一句：“你本就體弱，別太操勞。”
李寧玉抬眸看他，輕聲道：“多謝兄長。”
邵子陽不再多留，微微頷首示意後，轉身邁步離去。
走出公寓，邵子陽眼底的落寞才盡數斂去，不自覺自嘲一笑。
清月之所以孤懸夜空，本就不必攀附分毫——她自有風骨，生而凜冽，亦生而強大。可他始終想不通，這般清月本不該沾染半分人間煙火，顧曉夢憑什麼能得她駐足停留。心底翻湧的情緒，說不清是不甘還是妒忌，可最終漫過心頭的，依舊是化不開的無力。
邵子陽攥緊指尖，壓下所有翻湧的心緒。晚風微涼，裹著夜色拂過臉頰，他剛要走向自己的車，一道立在路燈下的身影，先一步撞入眼簾。
男人身著一襲黑色中式唐裝，身姿清挺，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，氣質儒雅溫和，宛若潛心治學的學者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緩緩抬眼，鏡片後的目光溫潤如水，看向邵子陽時，帶著師長獨有的從容與親近。
“子陽。”
一聲輕喚，低沉舒緩，毫無疏離之感。
邵子陽腳步驟然頓住，眼底閃過一絲詫異，隨即快步上前，語氣滿是敬重：“老師？您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眼前這人，是他在商界與學術上雙雙拜入的恩師——裴嶼川。對外，他是知名學府的客座教授；在邵家，更是邵子陽素來信任敬重的長輩。
裴嶼川緩步上前，語氣平和淡然：“我剛回國不久，聽聞你與泰禾達成合作，正好過來聽聽你對集團後續的規劃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邵子陽沉鬱的眉眼上，語帶關切：“神色這麼凝重，可是遇上了棘手的事？”
邵子陽心頭微沉，只當是師長關懷，輕輕搖頭：“只是些許私人瑣事，不礙事，勞老師費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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