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中的目光
車內空間舒敞，薰香輕燃，縷縷青煙緩緩彌散。空氣裡浮動著近似原木的氣息，卻比尋常木頭多了幾分清潤綿長。
氣味溫潤、乾燥，暖涼交織，像被陽光曬透的陳年舊木，溫柔得不像話，又沈穩得足以壓下一切慌亂。
座椅真皮如一團溫潤的雲將人輕輕裹住，軟而不塌，腰背一靠便被穩穩托住，連周遭空氣裡都浮著淡淡的、乾淨的皮革香。
這是陸淮第一次坐這樣的車。
他十指交握，指尖死死抵著手背，片刻便泛出幾縷青白。
賀薄言餘光將這小動作盡收眼底，唇角微微一揚，側頭看了過去。
陸淮瞬間被那道灼熱的視線釘住，身子猛地繃緊，下意識低下頭。緊繃的力道，讓身下的座椅都陷下去幾分。
見他這般緊張，賀薄言笑意未減，靜靜看了片刻，才轉回頭去，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，嘴角歸於平淡。
直到那道視線徹底移開，陸淮才輕輕籲出一口氣，側眸望向窗外。
可在這死寂般的安靜裡，一聲淺淺的呼氣，都顯得格外突兀。
賀薄言耳尖微動，聽著那微不可查的氣息聲，原本平淡的嘴角，又悄悄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，轉瞬便斂去，依舊維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。
陸淮沈浸在窗外倒退的景色裡，並未察覺這一切。
直到司機忽然輕輕皺了下眉，他餘光捕捉到後視鏡裡一閃而過的異動，只淡淡瞥了一眼，便重新望向窗外。
車子平穩飛馳，街景飛速向後掠去。
臨近年關，人們大多回了老家，街上只有零星車輛駛過。哪怕有大型車輛擦肩而過，車廂也像被徹底隔絕在世界之外。
引擎聲微不可聞，只有極輕、極穩的震動，不仔細留意幾乎察覺不到。
再顛簸的路面，傳到座椅上也只是一晃即過，柔緩得近乎無感。窗外的風聲、人聲、車鳴，全都被厚重的隔音擋得乾乾淨淨。
安靜到，連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聞。
車身龐大沈重，行駛起來卻穩如平地。
這一刻，陸淮無比清晰地意識到——賀家的城府，遠比這輛車更深、更沈。
不多時，車子穩穩停在路邊。
輕微的動靜讓賀薄言睜開眼，淡淡掃了一眼周遭環境，便安靜地看著陸淮下車。
陸淮轉過身，抬步踏出車廂，右腳先落地，再緩緩將整個身子移出。他輕輕帶上車門，轉身走向對面的古董店。
賀薄言望著他的背影，垂眸沈思片刻，忽然輕笑一聲，語氣冷淡地吩咐司機：
“回公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