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劃推遲
淡淡的消毒水味纏在鼻尖，刺冷的白熾燈直直打在賀薄言的臉上，將他寡淡的輪廓映得愈發冷硬。他神情瞧不出半分波瀾，垂在身側的手卻青筋暴起，指節繃成青白，目光死死鎖著走廊盡頭那三個猩紅的字——手術室。燈光刺眼，紅得像凝固的血，灼的眼生疼。
片刻，手術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。醫生摘下口罩，語氣平穩得不帶一絲情緒，卻字字沈如磐石，砸在空氣裡：“患者家屬是誰？患者病情危重，隨時有生命危險，請簽署病危通知書。”
賀薄言一言不發，跨步上前。指尖觸到紙筆的瞬間，他微微一頓，隨即落筆，字跡力透紙背。醫生接過檔案，轉身重新踏入手術室，厚重的門合起，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，恰好敲在賀薄言的心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那扇門再度被推開。醫生緩步走出，額角覆著一層薄汗，眉宇間的緊繃散了些許，語氣裡終於帶了絲釋然：“放心吧，手術很成功，暫時脫離危險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恢覆了那副冷靜的口吻：“只是失血過多，創傷也重，接下來會先送重症監護室觀察。等情況徹底穩定，再轉回普通病房。”
賀薄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只微微頷首，聲音低沈平穩：“有勞醫生了。”
“陸淮，你醒了？”
陸淮緩緩睜開眼，視線模糊了一瞬，隨即清晰——陸知舟咋咋呼呼的臉，還有姐姐溫柔含笑的眉眼，映入眼簾。
“疼不疼啊？都摔成這樣了。”姐姐的聲音輕柔，帶著心疼。
“哎呀姐，誰讓他貪玩！”陸知舟的埋怨帶著，“摔成這樣，疼得要死吧？”
陸淮下意識想動，姐姐立刻伸手扶住他，語氣更柔了：“慢點，別再扯著傷口。”
一旁的陸知舟遞來一個削得乾乾淨淨的蘋果，語氣故作平靜：“剛削好的，拿著，快點吃。”
陸淮望著那枚蘋果，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。
陸知舟瞬間慌了，往後縮了縮，無辜地看向姐姐：“誒，別碰瓷啊！我啥都沒幹！”
姐姐笑著瞪了他一眼，又轉向陸淮，輕聲問：“怎麼了？是不是剛動到傷口了？”
陸淮抹掉眼淚，扯出一個笑，聲音帶著點啞：“沒事，就是動到傷口了。”
“你看你，”陸知舟無奈嘆氣，“自己摔的，還非要動，純屬自討苦吃。”
“知舟，別這麼說他……”
姐姐的話還沒說完，夢境驟然碎裂。
陸淮猛地睜開眼，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。頭頂的白熾燈依舊刺眼，他下意識抬起右手去擋，手背處卻傳來鑽心的刺痛。他倒抽一口涼氣，不得不放棄這個動作。
身旁，閉目養神的賀薄言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。他睜開眼，目光落在陸淮蜷縮的右手上，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：“別動，會牽動傷口。”
陸淮僵了僵，緩緩放下手，聲音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悲傷：“我想家了”
話剛出口，他又像是意識到什麼，眼神徹底暗了下去，悲傷從心底湧現卻不在眼中透露分毫。
賀薄言見狀將一枚削得整齊的蘋果已經遞到了他的嘴邊。
陸淮抬眸，撞進賀薄言深不見底的眼眸裡。他怔怔地看了幾秒，最終還是微微側頭，輕輕咬了一小口。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開，心底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，漾開大片漣漪。
賀薄言見他肯吃，緊繃的肩線悄然鬆了些許，語氣依舊平淡：“明天的收網，你不用來了。”
陸淮的眸色驟然一沈，那點剛泛起的暖意瞬間被寒意取代。但他很快壓下所有情緒，聲音寡淡得像水：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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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·遲推劃計.章二十三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