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舊賬的、罵官府的、扯著衣袖讓人看身上爛瘡的,越說越收不住,聲音混在一起,嗡嗡地朝譚箏這邊壓過來。
“你們的心情我明白,先前城主身體不好,病倒在床上,城裡大小事務都是大公子在操持,大公子為什麼沒管,我們底下人也不知道。”
“但現在城主已經好轉了,他不會眼睜睜看著大家送死,我們人已經在這兒了,藥也到了,還請大夥再相信我們一次。”
看到他們手上拎著的藥箱,流民的情緒才稍微穩了一些,趁著這個機會,譚箏轉身對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,開始安排分割槽。
輕症的被集中在一塊,優先治療,但說是輕症,也只是還沒倒下去、還能自己走動罷了。
草棚之間用竹竿和粗麻布隔開,地上鋪了一層幹稻草,但泥地還是潮的,踩上去軟塌塌的,帶著一股草木漚爛的氣味。
除了瘟疫,這些流民的身上還有不同程度的外傷,再拖下去,十分危險。
一個傷了腿的老漢,他在洪水的時候被木板上的鐵釘扎穿了右腳,回春堂的李大夫掀開看了一眼,眉頭就擰死了。
“毒入血脈了,敗血重症,沒得救,準備後事吧。”
老漢的老伴腿一軟,跪下去攥著李大夫的衣襬不撒手:“大夫,您再想想辦法……”
李大夫被她拽得脫不開身,蹲下去扶她胳膊:“大娘,不是我不救,實在是沒法治了。”
拉了兩下沒拉動,他嘆了口氣,由她跪著。
這邊的動靜把譚箏引了過來,她撥開人群蹲下去,掀開看了一眼,創面發黑發紫,邊緣紅腫發燙,暗紅色的紋路已經順著小腿往上爬了幾寸,惡臭撲出來。
“敷過東西了?”
他老伴趕忙抹了把淚,指著地上那碗草糊道:“村裡人給的藥,說以前有人這麼敷好過。”
譚箏把那碗草糊端起來聞了一下,味道刺鼻,分辨不出是什麼東西。
她把碗擱回去,抽出一張乾淨的溼巾,彎下腰,一點一點把那老漢腳上敷著的草糊擦乾淨。
李大夫看到她這個舉動,有些意外,湊過來壓低聲音問:“譚姑娘,你有法子治?”
譚箏手裡的動作沒停:“不敢完全保證,姑且一試。”
李大夫看了她一眼,往旁邊讓了讓,把位置騰出來,方便她動作。
她把創面擦淨,又從藥箱裡取出一瓶雙氧水,拔開蓋子,低頭對老漢說了一句:“可能會有點疼。”
說完直接往創面上倒,白沫翻湧的滋滋聲響起來,老漢整個身子猛地繃緊,疼得喊出了聲:
“哎喲!我滴個親孃嘞!疼死我了!”
他老伴撲過來按住他的肩膀:“老頭子你忍忍,這姑娘是在救你!”
譚箏沒停手,等泡沫消了又衝了一遍,然後換碘伏棉球,沿著創口邊緣一圈一圈往裡外消毒,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往外擴一點。
塗完抗菌軟膏,再用無菌紗布覆住創面,膠布封好。
“這兩天不能碰水,後天我來換藥。”
李大夫見了,忍不住開口:“你這些白水藥膏是什麼名堂?真能清得掉裡頭的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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