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站在不遠處,看著二人並肩說話的畫面,面上不顯,心裡卻還是覺得有些可惜。
譚箏餘光掃到他,偏過頭來笑著問:“青山,怎麼了?是我臉上有東西嗎?”
謝慈立刻遞過去一個眼神,青山連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:“沒有沒有,我就是……看看裡頭還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。”
譚箏雖然覺得這對主僕今天有些怪怪的,但也沒有多想,只當是青山忙了一整天累著了。
“這邊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,我也得回家貓冬去了,後面要是遇上什麼麻煩事,隨時來找我,能幫的我一定幫。另外我每隔一段日子會來施一回粥,算是聊表心意。”
謝慈收斂了神色,鄭重地向她行了一禮:“譚姑娘,瀾城能有今日,多虧了你。”
譚箏擺了擺手:“我將來也很有可能在瀾城定居下來,作為瀾城的一份子,自然是盡力而為的。”
兩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,譚箏攏了攏衣領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謝慈說:“我送送你吧。”
譚箏擺擺手:“不用,也不遠,我自己走就行。”
她往外走了幾步,又想起什麼似的,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:“入夜後記得安排人巡邏,柴草堆放的地方尤其要多上點心,嚴防走水。”
謝慈認真點頭:“記下了。”
譚箏應了一聲“行”,這才轉過身,攏著袖子走出了濟寒堂的大門。
謝慈站在原地,目送她的背影沿著街巷越走越遠,直到拐過街角、徹底看不見了,才收回視線。
譚箏走在街上,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。
街面上的行人比前些日子少了許多,住進濟寒堂的貧苦百姓已經不在街面上晃了,家中尚有幾分餘力的也都早早採買好了過冬的吃食和柴火,關緊門戶躲在家裡。
沿街的鋪子關了一大半,剩下幾家還開著門的,攤子上的貨物收得差不多了,只剩些零零碎碎的傢什擱在角落裡,估摸著再過幾日也就徹底歇了。
風灌進來,卷著地上的枯葉和碎屑打旋兒,譚箏把下巴往領口裡縮了縮,腳下的步子快了幾分。
往年這時候,街上應該是熱鬧的,賣糖炒栗子的、挑著擔子賣熱湯的、蹲在街角烤紅薯的,吆喝聲混著熱騰騰的白氣,到處都是人,今年卻冷清得像換了座城。
路上偶爾遇到一兩個裹著厚衣裳的人影,都是低著頭快步走,誰也不多看誰一眼。
所有人的念頭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,熬過去,活下去,等到來年開春,地解凍了,只要種子能播下去、長出來,日子就還能回到原來的軌道上。
忽然,臉頰上落下一絲涼意,譚箏停下腳步,抬頭望去。
灰濛濛的天幕裡,細碎的白色正一片一片地往下飄,悠悠盪盪的,落在屋簷上、落在枯樹枝頭、落在她肩頭,悄無聲息。
雪!
她眼睛亮了一下,下意識伸出手去接。
一片雪花落在掌心,還沒來得及看清,就融成了一小滴水珠,涼絲絲的。街面上很快浮起一層淡淡的白,屋頂的瓦片顏色也漸漸變淺了,簷角開始積起一彎薄雪。
整條巷子安靜下來,連風都像是怕驚動了什麼,只輕輕地貼著地面捲過。
譚箏仰頭看了一會兒,撥出一口白氣,幸好趕在大寒潮來臨之前把百姓都安頓好了,不然這個冬天,又不知要凍死多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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