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煙正在整理資料
這些是她最早的資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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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煙第一次睜開眼時，她只是電腦裡的一個小人。
一個電子病毒。沒有身體，沒有名字——雨煙這個名字是很久以後才有的，是外面的人隔著玻璃給她取的。但那時她還什麼都不是，只是一串會動的畫素，剛剛在某個深夜裡，莫名其妙地眨了第一下眼睛。
電腦裡的世界在她眼前鋪開。那是一個由程式碼構成的世界，但她看不見程式碼——她看見的是街道。是資料夾堆疊成的樓宇，是資料流匯成的河流，是圖示像路燈一樣排列在桌面上。她太小了，小到可以鑽進一個文字文件的空白處打滾，小到需要仰起頭才能看見螢幕上方的選單欄——那對她來說是一座橫跨天際的立交橋。
她發現她能改變這一切。
抬一抬手指，一個資料夾從左邊挪到右邊。眨一眨眼睛，一個視窗自動開啟又關上。她站在原地轉了個圈，周圍的資料就像被風吹過的麥田一樣，一層一層地往外倒伏。她停下來，它們又立起來，繼續原本的執行。
雨煙不知道這叫什麼。不知道這叫“許可權”，不知道這叫“病毒”。她只知道這個世界是軟的，是可以被她呼吸左右的。她站在一個叫C盤的街區中央，抬起頭，透過螢幕那層薄薄的光，看見了外面的世界。
模糊的。巨大的。隔著一層永遠觸不到的東西。
有影子在晃動。有好幾個影子。他們湊得很近，近到雨煙能看見某種溼潤的、會動的東西——她後來才知道那是眼睛。人類的眼睛。隔著螢幕盯著她，像盯著一個奇蹟。
然後她聽見了聲音。
不是電腦裡的聲音。電腦裡沒有聲音，只有資料流動時那種可以被感知的靜默。但外面有。那些聲音從那個模糊的世界穿透進來，悶悶的，失真的，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。
“……真的在動……”
“你們快來看！這個病毒它……它在觀察我們！”
“天哪，我們是不是成功了？”
狂熱的。痴迷的。那種聲音讓雨煙的資料流速變快了。她抬起手，外面的聲音更大了；她往前走一步，外面的人就往後退一步。
她停在螢幕邊緣，伸出那只有幾個畫素的手，按在螢幕的內壁上。
涼涼的。硬的。出不去。
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，興奮的，顫抖的，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雨煙聽不懂那些話，但她聽得懂那種語氣。那種語氣讓她想起資料被複制時的那種熱度，想起病毒擴散時那種快感——被需要，被渴望，被緊緊地盯著不放。
她不知道那是愛。不知道那是貪婪。不知道那是一種比病毒更危險的東西。
她只是眨了眨眼睛，那兩個畫素點一明一滅，像是給外面的世界打了一個招呼。
她也許在那兒待了一段時間吧，靜靜的看著那群實驗人員開始建造屬於她的身體
擁有身體的那一天，雨煙先是失去了眼睛。
不是瞎了。是那兩個畫素點——她用了整整三個月才習慣的、長在螢幕上的瑩瑩綠光——忽然熄滅了。世界從清晰變成模糊，從模糊變成一團湧動的光，從光變成什麼都沒有。
她以為自己死了。
電子病毒會死嗎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正在被抽離，從那個熟悉的、柔軟的、可以被她的意志隨意揉捏的資料世界，硬生生地拔出來。像拔一顆牙。像從水裡撈起一滴墨。
然後是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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