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,陽光愈發溫暖,藥堂的人漸漸多了起來。有來抓治感冒的防風、連翹的,有來要治頭痛的薄荷、荊芥的,還有來取曬乾的艾草燻洗的。孫思邈穿梭在人群中,送藥、翻曬草藥、清掃藥渣,一刻不停,卻從未出過差錯。
“邈兒,把外面曬的薄荷翻一翻,別曬糊了。”陳老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好嘞,師父。”孫思邈應著,拿起木耙,走到藥堂外的曬藥場。
曬場上,幾捆薄荷鋪在竹蓆上,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泛著光澤。他握著木耙,輕輕翻動薄荷,動作輕柔,生怕碰碎了葉片。
薄荷性涼,善治風熱感冒,孫思邈一邊翻曬,一邊在心裡默唸:“薄荷,辛涼,歸肺肝經,疏散風熱,清利頭目……”他將師父教的藥理,一點點記在心裡,與眼前的草藥對應起來。
這時,李氏提著食盒來到了藥堂,遠遠便看見兒子在曬藥場上忙碌的身影。她放輕腳步,走到陳老先生身邊,輕聲道:“陳老先生,我來給邈兒送午飯了。”
陳老先生抬頭看了看李氏,笑道:“辛苦你了,弟妹。這孩子在藥堂裡,比在我身邊還規矩,做事也利索,你放心吧。”
“有勞師父費心教導。”李氏笑著點頭,目光落在孫思邈身上,眼中滿是心疼與驕傲。她走到曬藥場,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:“邈兒,歇會兒,吃午飯了。”
孫思邈停下手中的活計,轉過身,擦了擦額角的細汗,笑著道:“娘,我不累。還有幾捆草藥沒翻完,我翻完就吃。”
“聽話,先吃飯。飯涼了吃壞肚子。”李氏開啟食盒,裡面是溫熱的小米粥,還有一碟醃菜,一個白麵饅頭。
孫思邈拗不過母親,只好放下木耙,跟著李氏走進藥堂。他坐在小凳子上,捧著小米粥,小口小口地喝著,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藥櫃上的草藥,嘴裡還小聲唸叨著草藥的名字。
陳老先生看著他,忍不住對李氏道:“你這兒子,是塊學醫的料。痴迷得很,又有天賦,我這把老骨頭,能教他幾年,也算沒辜負了他這份心。”
李氏眼眶一熱:“都是託了師父的福。他從小就喜歡草藥,這次能拜您為師,是他的福氣,也是咱們孫塬村百姓的福氣。”
“福氣談不上,都是他自己的緣分。”陳老先生擺了擺手,又看向孫思邈,“邈兒,吃完飯,我教你認一味新草藥,防風。你看它的根莖,有很多細小的皺紋,葉片是羽狀分裂,善治風寒溼痺,還能止痙。”
“好!”孫思邈眼睛一亮,三口兩口喝完粥,擦了擦嘴,立刻湊到藥櫃旁,等著師父拿草藥。
午後的時光,就在認藥、抓藥、翻曬草藥中匆匆而過。夕陽西下時,藥堂的人漸漸散去,孫思邈才停下手中的活計,開始收拾藥堂。
他先清掃藥堂的地面,將散落的藥渣、枝葉掃成一堆,用簸箕收走。再洗刷藥罐陶碗,將用過的碗罐洗淨擦乾,放回原處。最後,他將今日分揀好的草藥歸位,把戥子、銀針袋擦拭乾淨,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診桌上。
忙完這一切,天色己經暗了下來。陳老先生坐在診桌後,看著忙前忙後的孫思邈,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今日辛苦了,邈兒。你做得很好,比我預想的還要好。”
“不辛苦,師父。”孫思邈擦了擦手,走到師父面前,恭敬地行禮,“弟子今日又學會了防風的辨認和用法,還幫著抓了好幾副藥,很開心。”
“開心就好。”陳老先生笑著道,“醫道之路,貴在堅持。今日之事,只是開始。明日,我便教你認連翹、荊芥,再教你一些基礎的針灸穴位。”
“真的?謝謝師父!”孫思邈興奮地跳了起來,小臉上滿是光彩。
回到家中,孫思邈並沒有立刻休息。他從藥囊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銀針,又拿出玄清道長留下的《小兒急救方》,坐在油燈下,開始複習今日所學。
“防風,辛溫,歸膀胱肝脾經,祛風解表,勝溼止痛……”他一邊小聲念著,一邊用銀針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比劃,模仿著師父教的針灸手法。
李氏端著一碗溫水走進來,看見兒子這般模樣,無奈又心疼:“邈兒,都這麼晚了,快歇著吧,明日還要早起去藥堂呢。”
“娘,我再學一會兒,就一會兒。”孫思邈頭也不抬地說道,眼睛緊緊盯著醫書,生怕錯過一個字。
李氏走到他身邊,輕輕放下水杯,溫柔地說:“學醫術是好事,可也得注意身子,別熬壞了眼睛。明日學了新草藥,晚上再複習也不遲。”
孫思邈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,抬頭看著母親,點了點頭:“好,娘,我聽你的。明天我一定好好學,不辜負師父和爹孃的期望。”
他將醫書和銀針收好,放進小藥囊裡,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邊。躺在床上,他閉上眼睛,腦海裡卻還在回放著今日在藥堂的一幕幕:陳老先生切脈的樣子,抓藥的手法,還有自己分揀草藥、給客人送藥的場景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