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村中,孫思邈剛進藥堂,便見一位老農扶著腿,面色痛苦,坐在門口等候。
老農姓周,眾人稱周伯,昨日上山砍柴,不慎從坡上滑落,腳踝扭傷,腫得發亮,不能著地。
周伯一見孫思邈,連忙道:“小先生,求你給我看看,我這腿還能不能下地?一家老小還等著我種地呢。”
孫思邈快步上前,蹲下身輕輕按揉,一邊按一邊問:“痛在骨上,還是筋上?能動不能動?”
周伯咬牙道:“筋疼得厲害,不敢用力。”
孫思邈沉聲道:“骨頭未傷,是經絡瘀滯、血氣不通。通則不痛,痛則不通。”
他依照剛從陳伯那裡學來的土方,取來茜草、伸筋草、艾葉、紅花,一同搗碎,加少許酒拌勻,溫熱後敷在腳踝,用布裹緊。
又教周伯:“這藥活血化瘀、疏通經絡。每日換一次,少走動,三日後便能消腫。”
周伯疼得滿頭汗,仍問道:“小先生,這要花錢嗎?我身上沒帶錢。”
孫思邈笑道:“周伯,草藥山裡長,不用錢。你安心養傷,傷好了能種地,便是幫了全家。”
周伯眼眶一紅,連連點頭,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師父在一旁看著,撫須不語。
待周伯走後,師父才開口:“你今日用的,是民間方?”
孫思邈躬身:“是,弟子問藥農所學。經書上說經絡不通則痛,民間草藥最能通經絡、散瘀血。”
師父嘆道:“醫書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能放下身段,向山野之人求教,這一點,勝過許多成名郎中。”
這日,孫思邈去村東頭,拜訪接生多年的劉婆婆。
鄉間婦人生產,多靠接生婆,遇到難產、血暈、產後風,往往束手無策。孫思邈深知婦人疾苦,特意來請教民間產後調養、急救之法。
劉婆婆見他到來,忙拉他坐下:“小先生,你還肯來聽我這老婆子囉嗦?我們不懂什麼經絡,只知道怎麼保命。”
孫思邈恭敬道:“婆婆經手無數母子性命,經驗比經書更珍貴,弟子誠心求教。”
劉婆婆便一一說來:“婦人產後,最虛、最怕風、最怕寒。血虧則氣弱,汗多則體虛。
產後肚子痛,是瘀血不下,用益母草煮水喝,活血去瘀,腹痛自止。
產後沒奶水,用通草燉米湯,或用王不留行煮水,通乳下奶。
若是產後頭暈、心慌、面色發白,是失血過多,用當歸、黃芪、紅棗煮水,補氣養血。
最怕產後中風,渾身發冷、牙關緊,那要趕緊用生薑、艾葉煮水熱敷,溫通經絡,不可耽擱。”
孫思邈一邊聽,一邊記,問道:“婆婆,若產婦血暈,突然暈倒,如何急救?”
“真遇到那兇險時候,先掐人中,再用熱湯灌服。我們鄉下有個土方,韭菜搗爛,加童便溫熱灌下,能救血暈。只是說法粗陋,不知小先生肯不肯用。”
孫思邈鄭重寫下:“韭菜溫中行氣,童便引血下行,治產後血暈昏厥。”
他抬頭道:“婆婆,法子不分雅俗,能救命就是良方。弟子記下,日後遇到兇險,便用此法救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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