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一春的悉心照料,孫家藥圃早己是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。甘草冒出了肥厚的嫩葉,芍藥抽出了粉嫩的花苞,當歸在背陰處舒展著枝葉,黃芪的苗株挺拔翠綠,薄荷、荊芥、防風挨挨擠擠,隨風飄來淡淡藥香。
此時的孫思邈,早己不是隻會跟著父母播種除草的孩童。日夜研讀醫書,加上親手種藥、辨藥的實踐,再加上師父在藥堂裡的悉心點撥,他己然精通中醫方劑君臣佐使的配伍精髓,對藥量增減、禁忌相剋、寒熱互補、升降浮沉之理爛熟於心。
尋常的風寒感冒、脾胃虛弱、咳嗽氣喘、消化不良等病症,他望聞問切後開方精準,用藥輕重拿捏得當,幾副藥下去,總能藥到病除,方圓十里的鄉親,再也不用為了小病奔波求醫,更不用花重金買貴藥,師父開設的這間鄉間藥堂,每日都被求醫的人踏得發亮。
這日天剛矇矇亮,孫思邈走進師父的藥堂,剛坐定,魏嬸就抱著三歲的兒子匆匆趕來,孩子小臉蠟黃,肚子鼓鼓的,不停哭鬧,嘴裡還泛著酸腐氣。
魏嬸滿臉焦急:“小先生,您快看看我家娃,這兩天不肯吃飯,肚子脹得像小鼓,夜裡哭個不停,餵了點米湯也吐了,可愁死我了。”
孫思邈起身,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腹部,觸感脹滿發硬,又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舌苔,舌苔厚膩,再搭脈,脈象滑而緩沉,心中己然有數。
“魏嬸別急,孩子是脾胃虛弱,飲食積滯,加上春日溼氣重,脾胃運化失常,才會腹脹不食、嘔吐酸水,不是什麼重症,我開個方子,再配上咱藥圃裡的鮮藥,很快就能好。”
說罷,他拿起紙筆,伏案開方,筆下字跡工整有力。方中以山楂為君,消食化積,專治肉食乳食積滯;以神曲、麥芽為臣,健脾開胃,輔助山楂消積食、散瘀滯。以陳皮、蒼朮為佐,理氣健脾、燥溼和胃,化解脾胃溼氣,理順腹中脹氣。以炙甘草為使,調和諸藥,守護脾胃正氣,全方寒熱平和,不峻不烈,專為小兒嬌嫩的體質調配。
“魏嬸,這方子抓三副,每日一副煎服,藥材都在藥堂的藥櫃裡,我己經標註好分量。另外,我去藥圃挖些新鮮山藥,你回去切成薄片,和小米一起熬粥,少放糖,給孩子慢慢喂,山藥性平,健脾養胃,和湯藥搭配,藥效更好。”孫思邈一邊說,一邊走到藥圃,小心翼翼挖出幾段粗壯的山藥,用布包好遞給魏嬸。
他又特意叮囑:“小兒脾胃弱,切忌暴飲暴食,春日乍暖還寒,也別讓孩子吃生冷瓜果,不然寒氣傷脾,積食容易反覆。這方子藥量我按孩子的年紀減了三分,藥性溫和,不會傷身子,你放心用,師父也常說,給孩童用藥,寧輕勿猛,以護脾胃為本。”
魏嬸接過藥方和山藥,千恩萬謝:“多虧了師父開的藥堂,又有小先生你悉心看病,我們這窮苦人家,孩子生病才有了指望,不然真不知道該咋辦。”
“鄉里鄉親的,不用客氣,師父開這藥堂,本就是為了方便鄉間百姓,我只是幫著搭把手,孩子身體要緊,快回去照料吧。”孫思邈笑著揮手,目送魏嬸離開,轉身又迎來了下一位病患。
來者是村裡的馮老漢,年過六旬,常年勞作落下咳嗽氣喘的毛病,每到春日換季,就喘得厲害,痰多色白,夜裡躺不下,只能坐著喘氣,連下地幹活都成了奢望。此前他也找過別處的遊醫,開的藥要麼藥效太猛,喝了腸胃不適,要麼藥性太輕,絲毫不見好轉,聽聞師父的藥堂裡小先生醫術好,便特意趕來。
孫思邈請馮老漢坐下,靜心搭脈,脈象緩而滑,舌苔白膩,再詢問病症,得知老漢咳喘日久,痰多氣短,遇寒加重,當即判斷是寒痰阻肺,肺脾氣虛。
“馮大爺,您這咳喘是老毛病了,肺虛不能斂氣,脾虛不能化痰,寒邪盤踞在肺裡,所以一遇春寒就加重。治病不能只止咳,還要補肺健脾、溫化寒痰,不然治標不治本,這也是師父常教我的,行醫要尋根溯源,不能只治表面病症。”孫思邈耐心解釋。
他重新開方,此次配伍更是講究君臣佐使、寒熱互補:以杏仁、紫蘇子為君,降氣止咳、平喘化痰,首擊咳喘病根。以半夏、陳皮為臣,燥溼化痰、理氣和中,化解體內寒痰,理順肺氣;以黨參、黃芪為佐,益氣健脾,補肺臟之氣,增強體質,從根源上減少痰飲生成。以乾薑、炙甘草為使,乾薑溫肺散寒,化解寒邪,甘草調和諸藥,全方溫而不燥,補而不滯,兼顧治標與固本。
“大爺,這方子裡的黃芪、甘草,都是咱藥圃裡種的,新鮮藥材藥性足,我己經跟藥堂的師兄說過,給您抓的都是道地藥材,藥量我按您的年紀調了,每日早晚煎服,忌生冷、油膩食物,少吹風,喝上五副,咳喘就能輕不少。”
馮老漢看著少年認真的模樣,感慨道:“我活了大半輩子,從沒見過這麼小就醫術精湛的郎中,不光病看得準,說話還貼心,真是鄉親們的福氣。”
孫思邈聞言,微微躬身:“馮大爺過獎了,我只是跟著師父學了些皮毛,在藥堂裡慢慢歷練,行醫本就是為了減輕鄉親們的病痛,看得準、好得快,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一上午的時間,藥堂裡病患不斷,每開一方,他都嚴格遵循君臣佐使的原則:君藥為主,針對主病主症,藥力居首。臣藥為輔,輔助君藥,治療兼症。佐藥制約君藥烈性,消除副作用,或治療次要症狀。使藥引藥歸經,調和諸藥。同時牢記十八反、十九畏的禁忌,寒熱藥材互補,升降藥性平衡,從不敢有半分馬虎。
鄉親們聽不懂複雜醫理,他就用最首白的話解釋,什麼體質該用什麼藥,什麼病症忌什麼口,說得明明白白,讓大家聽得懂、信得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