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午後,小院裡格外安靜,孫思邈正坐在石凳上晾曬新採的草藥,溫氏在一旁幫忙分揀,兩人低聲說著話,商議著要把近日總結的拔罐療法補充進醫書裡。忽然,院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,伴隨著衙役的高聲通傳,打破了小院的寧靜。
“縣令大人駕到!”
溫氏聞言,連忙起身整理衣衫,孫思邈也放下手中草藥,起身相迎。
只見一位身著官服、面容和善的男子,在幾名衙役的簇擁下,緩步走進院中,正是華原縣縣令大人。
縣令早聽聞孫思邈醫術高超、仁心濟世,治好了無數疑難雜症,今日特意親自登門,前來拜訪。
孫思邈拱手行禮,語氣謙和:“草民孫思邈,見過縣令大人,有失遠迎,還望大人恕罪。”
縣令連忙上前,扶起孫思邈,笑著擺手:“孫先生不必多禮,本官久聞先生醫術精湛,心懷百姓,今日特來一見,果然是氣度不凡,謙遜有禮。”
兩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,衙役侍立一旁,溫氏端上茶水,靜靜退到一旁。
縣令目光掃過院中晾曬的草藥、桌案上堆積的醫書,眼中滿是讚許,開口說道:“本官在任多年,見過無數醫者,卻從未見過如先生這般,醫術高超卻不慕名利,無償救治百姓,心懷大善,實屬難得。”
孫思邈溫聲道:“大人過獎,草民不過是略通醫術,治病救人本就是醫者本分,不敢居功。”
縣令點點頭,神色漸漸鄭重:“先生有如此醫術與仁心,埋沒鄉間,實在可惜。本官今日登門,除了拜訪先生,還有一事相告,本官欲舉薦先生入朝,前往太醫署擔任醫官,掌管醫事,享受朝廷俸祿,衣食無憂,還能將你的醫術施展於朝堂,救治達官顯貴,光宗耀祖,先生意下如何?”
此話一齣,一旁的溫氏也微微動容,太醫署醫官乃是朝廷命官,俸祿優厚,地位尊崇,多少人求之不得,這對孫思邈而言,無疑是天大的機緣。
孫思邈聞言,卻沒有半分欣喜,神色依舊平靜,他緩緩起身,對著縣令深深拱手:“多謝大人厚愛與舉薦,草民心領了,只是草民生性淡泊,不慣朝堂束縛,還請大人收回成命。”
縣令聞言,頗為詫異,連忙問道:“先生可是有所顧慮?太醫署乃是朝廷醫事重地,擔任醫官,既有榮華富貴,又能施展抱負,多少醫者夢寐以求,先生為何要拒絕?”
孫思邈抬眸,緩緩說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,官位榮華,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,縱有萬兩黃金、高官厚祿,也不如尋常百姓一條性命重要。朝堂高閣金碧輝煌,更不如山野林間的藥草清香自在。做官入仕,要受官場規矩束縛,終日周旋於人情世故,反倒沒有時間潛心鑽研醫道,更沒有機會親自為百姓治病。”
他頓了頓,望著院外田間勞作的鄉鄰,眼中滿是赤誠,繼續說道:“草民畢生所願,從非榮華富貴、仕途功名,而是入山採藥,鑽研醫理,著書立說,走遍鄉間,為貧苦百姓治病,讓天下無疾苦。做官不如救人,入山採藥著書,方是我畢生所求,還望大人體諒草民的一片醫者初心。”
縣令看著他眼神澄澈,毫無半分貪慕富貴之意,言辭懇切,心中非但沒有不悅,反倒越發敬重,長嘆一聲:“先生這般不慕榮華、不貪富貴,一心只為醫道、心繫百姓,實屬世間罕見,本官佩服至極。既然先生心意己決,本官便不再強求,日後先生若是有任何難處,儘管開口,本官定當盡力相助。”
孫思邈再次拱手致謝:“多謝大人體諒,草民感激不盡。”
縣令又在院中坐了片刻,翻看了孫思邈整理的針灸醫書,見其醫理精湛、記載詳盡,更是讚歎不己,臨走前,再三叮囑衙役,要多關照孫思邈,不許任何人打擾他行醫著書,隨後才帶著衙役離去。
縣令走後,溫氏走到孫思邈身邊,柔聲道:“相公,方才縣令大人舉薦你做太醫署醫官,乃是天大的機緣,你這般拒絕,當真不後悔嗎?”
孫思邈握住妻子的手,笑著說道:“我從不後悔,若是入了朝堂,便不能日日守在你們身邊,更不能為鄉鄰百姓治病,縱有榮華富貴,又有何意義?我只想守著這間小院,守著你和爹孃,為百姓治病,把醫書寫好,這便足夠了。”
溫氏眼眶微熱,點頭道:“我懂相公的心意,不管相公做何決定,我都永遠陪著你,陪你採藥著書,陪你治病救人,永不分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