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醫學宗師孫思邈》064 成了清查的重災區(1)

作者:我有錢我有顏·5天前

時序轉入北周武帝建德三年,也就是武帝十七年,太白山的草木剛抽新芽,山間的寧靜便被一陣緊過一陣的馬蹄聲與呵斥聲徹底撕碎。

武帝宇文邕為充盈國庫、收攏兵源,下詔全面禁絕佛道,勒令僧道還俗,拆毀道觀寺院,焚燒經卷神像,但凡私藏道經、佛卷,或是與寺觀有往來者,一律捉拿問罪。

太白山本就多隱修道觀、山廟,一時間成了官兵清查的重災區,一隊隊披甲士卒持械進山,挨村挨戶搜查,遇觀便拆、見經便燒,哭喊與喧囂響徹山林,原本安穩山居的百姓,紛紛拖家帶口往深山更深處逃,亂世流離的慘狀,隨處可見。

孫家的茅廬,坐落在太白山南麓平緩處,本是避世修行、行醫治學的安樂窩,此刻也成了官兵巡查的目標。

那日午後,遠處傳來官兵砸毀道觀的巨響,夾雜著百姓的哭喊聲,孫孝冰快步走出茅廬,望著煙塵西起的山林,臉色凝重:“思邈,官兵馬上就要到這裡了,咱們的醫書絕不能毀,快收拾要緊物件,往深山懸崖巖洞躲,晚了就來不及了!”

一家人不敢耽擱,李氏與溫氏手腳麻利,將校正完畢的《黃帝內經》《傷寒論》等醫書、藥劑圖譜、手抄醫方,用防水的粗布層層包裹,捆成緊實的包裹。

孫思邈將常用草藥、炮製好的丸散膏丹、針灸銀針仔細裝入藥箱,連半味救命草藥都不曾落下。

孫行雖小,卻也懂事地幫著搬書,緊緊抱著一卷醫方,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
孫孝冰則守在門口,警惕地望著山路,隨時留意官兵的動向。

“官兵來了!往這邊來了!”孫孝冰忽然低喝一聲,遠處己能看到甲冑反光,士卒的呵斥聲越來越近。

孫思邈背起藥箱,溫氏抱著醫書包裹,李氏拉著孫行,孫孝冰斷後,一家人不敢走大路,藉著林木掩護,沿著崎嶇陡峭的山間小徑,拼命往深山懸崖處奔去。

山路溼滑難行,碎石遍地,溫氏抱著厚重的醫書,腳步踉蹌,孫思邈連忙回身扶住她,沉聲道:“娘子小心,抓著我的手,千萬別摔了醫書。”

“我沒事,醫書要緊。”溫氏咬著牙,緊緊護著懷裡的包裹,腳下絲毫不敢放慢。

一家人跌跌撞撞,在山林裡奔逃了近兩個時辰,終於抵達一處隱秘的懸崖巖洞。這巖洞嵌在峭壁之間,洞口被茂密的藤蔓與松柏遮掩,從山下望去,根本難以發現,洞內雖狹窄潮溼,卻能遮風擋雨,是絕佳的避難之所。

鑽進巖洞,一家人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粗氣,身上的衣衫早己被汗水與露水浸透,臉上、手上全是荊棘劃出的血痕,卻無一人顧得上擦拭。

孫思邈第一時間解開布包,仔細檢查醫書,見無一破損,才長長鬆了口氣:“還好,醫書都在,總算沒白費心血。”

孫孝冰望著洞外,神色沉重:“官兵搜得緊,短時間內,咱們怕是出不去了,只能先在此棲身。只是這深山岩洞,缺衣少食,往後的日子,怕是要受苦了。”

李氏看著年幼的孫行,摸了摸孫子瘦弱的臉頰,眼眶微微泛紅:“苦點累點都沒事,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,比什麼都強。只是糧食只帶了一小袋,撐不了幾日,這深山老林,可怎麼活下去啊。”

溫氏連忙安慰婆婆:“母親莫急,深山裡有野菜、野果,還有葛根、百合,咱們省著點,總能活下去。思邈還有草藥,即便生病,也能醫治,咱們一家人在一起,再難的坎都能過去。”

孫思邈看著家人,心中滿是愧疚:“是我連累了家人,可醫道不能斷,百姓不能無人醫治。待風頭稍過,我便出去尋些吃食,但凡遇見逃難的百姓,咱們依舊要行醫救人,絕境之中,更不能丟了醫者仁心。”

“咱們是一家人,何來連累之說。”孫孝冰擺了擺手,“你一心濟世,父親全力支援,就算吃野菜、睡巖洞,也絕不後悔。”

孫行也仰著小臉,認真說道:“父親,我不怕苦,我跟著你一起尋野菜,一起救百姓,我要像父親一樣,做個好人。”

一家人相互依偎,在狹窄潮溼的巖洞裡,度過了第一個驚魂未定的夜晚。洞外風聲呼嘯,偶爾傳來官兵的馬蹄聲與百姓的哭喊聲,洞內燈火微弱,卻暖意融融,縱使身陷絕境,一家人不離不棄,相守相依。

次日天剛亮,官兵搜山的動靜依舊未停,孫家帶來的糧食,只剩下小半袋粗米,若是省著吃,最多撐兩日。孫思邈不忍家人捱餓,背起藥簍,拿著柴刀,便要進山尋食。

“思邈,你身子弱,我陪你一起去,多個人也有個照應。”孫孝冰連忙起身,拿起一根木棍,跟在兒子身後。

“父親,山路危險,您留在洞裡照看母親他們,我自己去就好,我熟悉山林,很快就回來。”孫思邈勸道。

“不行,官兵還在山裡,你一個人太危險,我必須跟你去。”孫孝冰態度堅決,孫思邈拗不過,只得帶著父親一同進山。

父子二人小心翼翼,避開官兵巡查的路線,在山林裡尋覓可食用的野菜與野果。此時暮春剛至,山間野菜剛發芽,野果也多是青澀未熟,父子二人仔細辨認,挖了些薺菜、苦菜、蒲公英,又尋到幾顆野山楂、野李子,還費力挖了幾段粗壯的葛根,這才匆匆返回巖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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