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底定,天下漸歸太平,華原故里炊煙裊裊,百姓安居樂業,孫思邈的醫館每日病患絡繹不絕,卻再無亂世之中的流離悲苦,多了幾分安穩求醫的平和。他依舊守著故里藥圃,白日坐診,夜晚整理《千金要方》初稿,將道醫養生、草藥方劑悉數記錄,日子安穩而充實。
可太平之下,暗流仍在湧動。
李唐定都長安,天下商貿漸興,長安西市作為全國藥材集散之地,各地藥商雲集,本是便民利民之事,卻因亂世剛平、監管疏漏,漸漸滋生出不法行徑。一些唯利是圖的藥商,為牟取暴利,不惜以假亂真、以次充好,炮製偽藥充斥市場:用氣味相近、藥性全無的土木香代替行氣止痛的正品木香,拿普通山梔冒充藥效上乘的川梔,以廉價桃膠熬製後假冒滋補阿膠,更有將乾枯雜草切碎充當珍稀草藥者。
偽藥藥性相悖,非但不能治病,反倒貽誤病情、加重病症,短短數月間,長安及周邊州縣,因服用偽藥延誤救治、甚至中毒身亡的百姓不計其數。
尋常百姓不識藥材真偽,花盡銀錢買來救命藥,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。正首藥商堅守本心,卻因偽藥價格低廉、搶佔市場,生意日漸蕭條,苦不堪言。
一時間,長安藥市亂象叢生,民怨沸騰,官府雖有心整治,可官吏大多不通藥理,面對真假難辨的藥材,根本無從分辨,只能任由不法商販肆意妄為。
華原與長安相距不遠,藥市偽藥害人的訊息,很快傳到了鄉里。有從長安逃荒而來的病患,在孫思邈醫館求醫時,哭訴自己家人服用偽藥喪命的遭遇。也有長安正首藥商,聽聞孫思邈醫術通神、辨識藥材天下無雙,不遠千里趕赴華原,登門懇請孫思邈出山整頓藥市。
為首的藥商姓周,是長安藥行的長者,對著孫思邈拱手含淚道:“孫先生,求您救救長安百姓!如今西市藥市偽藥橫行,奸商賺盡黑心錢,無數百姓因偽藥枉死,我們這些正經藥商被擠得無路可走,官府又無人懂藥材辨識,再無人出面,這藥市就要毀了,天下百姓都要遭難啊!”
一旁的鄉老也連忙上前,聲音哽咽:“孫先生,您是當世大醫,辨識藥材的本事天下無雙,唯有您能辨明真偽、整頓亂象。百姓們都在盼著您,求您前往長安,主持公道,救救那些無辜百姓吧!”
幾名受過偽藥所害的百姓,更是跪地叩首:“孫先生,求您為我們做主,別再讓奸商害人了!”
孫思邈見狀,連忙上前扶起眾人,神色驟然凝重。他一生鑽研藥材,深知藥材真偽關乎性命,偽藥橫行,無異於謀財害命,更是踐踏醫道根本。看著眼前眾人懇切的模樣,聽著百姓的血淚哭訴,他當即沉聲應道:“藥材為本,性命為天,偽藥害民,我絕不能坐視不理。諸位稍作休整,三日後,我隨你們前往長安,徹查藥市,整頓亂象!”
眾人聞言,喜極而泣,連連道謝。
溫氏在一旁聽聞,心中雖擔憂他年事己高,長安之行奔波勞累,卻也知曉此事關乎萬千百姓性命,默默為他收拾行囊,備好辨識藥材的工具,溫聲叮囑:“你一心為民,我絕不阻攔,只是你己八旬高齡,此行勞心費神,千萬保重身子,我會陪你一同前往,照料你的起居。”
孫思邈握住妻子的手,眼中滿是暖意:“有娘子相伴,我便無後顧之憂。此行不為名利,只為守住藥材根本,護住百姓性命,還藥市一片清明。”
孫行、孫昌當即表示要隨父親一同前往,幫忙辨識藥材、打理瑣事,孫思邈欣然應允,又挑選了兩名精通藥材辨識的弟子隨行。
三日後,一行人辭別華原鄉鄰,趕赴長安。
抵達長安西市藥市,眼前景象觸目驚心:藥攤密密麻麻,各類藥材堆砌擺放,看似琳琅滿目,實則真偽混雜,空氣中瀰漫著正品藥材的清香,也夾雜著偽藥的刺鼻異味,往來百姓拿著銀錢,對著藥材茫然無措,不少藥攤前,奸商還在大肆鼓吹偽藥藥效,欺騙過往百姓。
孫思邈身著素布長衫,行走在藥市之中,目光掃過各類藥材,眉頭緊鎖。周藥商帶著眾人隨行,一路為他講解亂象:“先生您看,那攤販賣的阿膠,看似晶瑩,實則是桃膠熬製,毫無滋補之效。還有那木香,聞著雖有香氣,卻是土木香,服用後非但不能止痛,還會損傷脾胃。”
話音剛落,那售賣偽藥的商販聽聞有人議論,當即上前蠻橫呵斥:“你們是何人?竟敢在此造謠壞我生意!我這藥材都是上等好貨,少在這裡血口噴人!”
周圍不少百姓圍攏過來,奸商依舊氣焰囂張,對著眾人喊道:“大家別信他們的,我這藥材貨真價實,是他們故意找茬!”
孫思邈上前一步,神色淡然卻自帶威嚴,指著商販攤位上的阿膠,沉聲開口:“你這所謂阿膠,色澤發暗、質地鬆散,入水即化,味淡無膠香,分明是桃膠摻假製成。再看你這木香,紋理粗糙、氣味浮散,乃是土木香,絕非正品川木香,你以偽藥冒充正品,坑害百姓,還敢狡辯?”
商販臉色驟變,卻依舊強撐:“你這老丈胡說八道!你憑什麼斷定我這是偽藥?”
“就憑我一生鑽研藥材,走遍天下名山大川,辨識藥材從未出錯!”
孫思邈話音落下,當即讓隨行弟子取出真假藥材,當眾逐一比對辨別。他手指輕捻藥材,雙目微眯,從色澤、紋理、氣味、質地、斷面等方方面面,細細講解真偽差異:正品木香紋理緊密、香氣醇厚綿長,土木香紋理疏鬆、香氣刺鼻。川梔皮薄肉厚、籽紅飽滿,山梔皮厚肉薄、籽色暗淡。正品阿膠黑亮如珀、久熬不化,桃膠偽藥渾濁鬆散、熬之即散。
他每說一處,便拿起實物對照,言辭淺顯易懂,百姓聽得明明白白,圍觀眾人無不驚歎,紛紛稱讚:“孫先生真是神了!手指一點,便知真假,我們總算能分清真偽了!”
那售賣偽藥的商販,在鐵證面前,臉色慘白,無言以對,當場癱軟在地。
周圍其他售賣偽藥的奸商,見狀嚇得瑟瑟發抖,紛紛想要收拾攤位逃竄,卻被隨行的正首藥商與百姓攔下。
此時,負責長安市集的官吏也聞訊趕來,見孫思邈辨藥精準、深得民心,當即上前拱手行禮:“先生醫術高明,辨識藥材之能舉世無雙,還請先生主持大局,徹底整頓這藥市亂象,下官定全力配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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