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郡，孫府宴席上。
全場的人都在圍著曹昂轉。
這個敬酒，那個攀談，這個拍肩膀叫“子脩賢弟”，那個拉著手喊“曹將軍”……
曹昂被圍在人群中間，手裡的酒杯就沒空過。
龐士沅站在角落裡，看著自家主公被一群江東將領輪番轟炸，嘴角憋著笑……她很少見曹昂應付得這麼手忙腳亂。
全場只有一個人跟這熱鬧格格不入。
王誧——堂堂天子使者，此刻孤零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沒一個人過來跟他說話。
他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，仰頭喝完，又倒一杯。
酒是溫的，心是涼的。
他也知道，自己就是個幌子。曹昂身份一亮，誰還記得什麼王議郎？
他放下酒杯，夾了塊肉塞進嘴裡，嚼得又慢又用力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像是在跟那塊肉較勁。
這場酒從傍晚喝到天亮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，孫策才意猶未盡地放下酒杯，搖搖晃晃地攬著曹昂的肩膀往外走。
江東眾將跟在後頭，也是腳步虛浮，一步三晃。
曹昂倒是步履平穩，就是想去如廁……
孫策握著曹昂的手，語氣誠懇而鄭重：“賢弟，你我今日結拜，就是至親兄弟。往後你但凡有難處，只管開口。為兄絕不推脫。”
曹昂拱手回禮，神色同樣鄭重：“兄長厚待，我記在心裡。日後兄長有需要子脩之處。我必定全力以赴，萬死不辭。”
兩人對視，用力握了握手，又寒暄了幾句。孫策這才鬆開手，目送曹昂一行人走向住處。
等曹昂幾人走遠，孫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。
他負手而立，眼神里面藏著掂量和思慮。
曹昂比他年輕，沉穩卻不在他之下，酒桌上被人灌了大半夜，始終不失分寸。
孫策心知，曹昂這樣的人再磨礪幾年，必成大器。
而一個成大器的曹昂，遲早是江東最大的對手。
晨霧越來越濃，把孫策身影裹得模糊不清。
街道上，江東衛士在前頭引路，曹昂一行人跟在後面。龐士沅悄悄湊到曹昂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公子，你怎麼看孫策？”
曹昂偏頭看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看他整晚又贈槍又結拜的，看著豪爽仗義，像個性情中人，對吧？”
龐士沅點頭。
“他每一步都在試探我。”曹昂收回目光，“灌我酒是試探，問我兵器是試探，連結拜都是！他要把我架到一個親近的位置上，讓我以後不好跟他翻臉。這人看著粗狂豪邁，卻不是莽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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