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帳日夜輪轉,喧囂不休。
醫者為呂玲綺拔除箭矢,清理傷口之後,留下些許湯藥,囑咐龐士沅好生照料傷者,就去救治其他傷患了。
龐士沅衣不解帶,整整守在榻前一日一夜,原本豐腴身姿不知不覺消瘦了一圈。
湯藥按時溫熱喂服,傷口滲血即刻清理包紮……呂玲綺傷痛驚厥之時,龐士沅便輕聲安撫,耐心守候。
她不記敵我恩怨,只以仁心善待落難重傷之人。
曹昂每隔一個時辰就前來探望一次,不時關心龐士沅,勸其休息。
翌日午後,微光透過帳簾灑落,落在榻上少女臉上。
呂玲綺睫毛微微顫動,緩緩睜開雙眼。
剛一動彈,後背箭傷刺痛鑽心,疼得呂玲綺眉頭緊蹙,額角沁出細密冷汗。
她茫然環視西周……陌生的帷幔、溫暖的軟榻、包紮妥當的傷口、鼻尖縈繞淡淡藥香。
耳邊再也聽不到殺伐嘶吼聲,身下沒有血汙塵土,更沒有亂軍奔踏,完全不是昨日慘烈戰場模樣。
“此處…… 是何地?”
呂玲綺聲線虛弱沙啞,眼底滿是初醒的茫然與戒備,強撐重傷身軀西處打量。
龐士沅正與侍女煎煮湯藥,聞聲緩步走到榻前,語氣溫和。
“呂姑娘醒了。這裡是曹公大營。前日你亂軍落馬,是子脩救你歸營,為你療傷續命。”
呂玲綺聞言愣了愣。
曹營!
她身在曹昂手中,淪為敵軍囚虜!
一念至此,連日積壓的惶恐、驚懼、誤會、怨懟盡數衝破理智。
在她心中,所有絕境苦難,皆源於曹昂。
是他隨軍征伐徐州,攻破彭城,圍困下邳,毀她家園根基。
是他與自己有情有舊,卻陣前對立,步步緊逼,將其父逼至孤城絕境。
她昔日感念舊情,心存期許,到頭來只剩家國破碎、身陷囹圄。
“你是何人?”
呂玲綺咬牙沉聲,滿眼冰冷。
龐士沅坦然應答。
“我姓龐,名士沅。”
“你就是龐士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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