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昂等人在許昌其樂融融。
袁家卻是一片悲慟!
鄴城,滿城素白。
袁譚的靈柩從南城門緩緩駛出,白布覆棺,哀樂低迴。
袁紹立在府前臺階上,望著那口棺木一寸一寸遠離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他的嫡長子,隨他半生,如今歸來,身在棺槨。
白髮人送黑髮人。
袁紹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,眼眶泛紅,渾身都在抖。河北眾臣垂首,無人敢出聲。
袁熙和袁尚一身素衣,並肩扶棺。
袁尚垂著頭,雙肩微顫,不時抬袖拭淚,抽泣聲響亮。
他的悲痛表演得無可挑剔!
他頭埋得夠低,肩膀抖得夠多。但他在抖的不是悲傷,是怕。
袁譚怎麼死的,他比誰都清楚。河床上那一幕,他說的每一句話,猶在耳畔。袁譚被他活活氣死在碎石上,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腳。
這件事一旦曝光,他便是害兄逆弟,再無立足之地。
所以他拼命把哀慟演到極致,用哭聲把心虛死死壓住。
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,郭圖和韓猛早就將事情始末,告知袁紹了。
袁紹讓他們不許聲張,是不想再失去一個兒子。
袁尚見父親沒有問罪,以為自己還有機會。
袁譚死了,從小壓在他頭頂的嫡長兄長終於死了。從今往後,深受父母寵愛的他,便是河北最有資格繼承基業的公子!
袁紹的目光從袁尚身上掃過……
袁尚低垂的頭,顫抖的肩,頻頻抬起的袖子……每一個動作都在用力表達悲痛,但真悲痛的人不這麼哭,真悲痛的人不會頻頻觀察周圍人的反應。
袁紹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沒有當眾發作,只是沉默地看著袁尚的表演。
然後他的目光移向另一側。
袁熙神色肅穆,扶棺、祭拜、還禮,每一個動作都不差分毫。祭拜完畢,他從容轉身,吩咐侍從照顧好靈堂的燈火,又走到幾位老將面前,一一拱手:“諸位將軍節哀。兄長己去,河北還在,我等不可自亂。”
老臣中,有人紅了眼眶,有人拍袁熙的肩膀。袁熙一一回應,穩穩接住了人們的悲慟與不安。
袁紹把這一切看在眼裡……長子死了,袁尚在演,袁熙在扛。
他忽然想起袁譚小時候教袁熙騎馬,袁熙從馬上摔下來,一聲不吭爬起來,拍拍土重新上馬。那時候,袁紹覺得,這孩子的性子不太像自己……
而在袁熙溫和的外貌之下,藏著一顆極深極冷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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