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在等風！
這時，琴聲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急。
那條龍己經在雲層裡展開了全部的鱗甲，龍吟從琴絃上一聲聲迸出來，引得窗外的竹葉簌簌作響。
司馬懿坐在那裡，沒有動。
他沒有跟著琴聲的節奏，只是沉靜地聽著，像一頭伏在草叢深處的猛虎。
他這頭虎不需要用長嘯回應龍，只需要聽……聽風的方向，聽龍的呼吸，聽琴聲裡的孤傲。
兩個人在同一間屋子裡，隔著不過幾步的距離。
琴聲在中間流淌，龍吟在天，虎伏在地。
他們是對手，但他們也清楚對方是自己的夥伴。
但此刻，龍的長吟，終於有一頭虎在做聽眾。
琴聲停了。
最後一個音符從琴絃上滑落，在空中蕩了最後一圈，然後歸於寂靜。
諸葛亮的手指還擱在弦上，像是意猶未盡，又像是在等什麼。
“這首曲子叫什麼？”司馬懿開口問道。
諸葛亮的手指從弦上移開：“沒有名字。在隆中時自己譜的。”
司馬懿站起來，走到琴案前，伸出食指在最低的那根弦上輕輕撥了一下。
琴音沉而緩，像虎爪踩在落葉上的聲響，在偏室裡久久不散……
“孔明的琴聲，和孔明的策論一樣。”司馬懿首起身，迎上諸葛亮的目光，“聽起來波瀾不驚，底下藏著千萬雄兵。”
諸葛亮沒有接話，但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。
這一刻沒有龍虎之爭，只有龍吟與虎嘯，一個在天，一個在地，隔著紅塵遙遙相望，互相引為知音……
荊州，襄陽。
蔡夫人和劉琦的屍體被運回襄陽那天，天色陰沉，下著細雨。
兩具屍體沒有靈柩，沒有棺槨，只有兩副用竹竿和木板紮成的抬具，上面蓋著兩方白布。
白布被雨水浸透，貼在屍體上，勾勒出下面模糊的輪廓。
抬屍計程車卒低著頭，腳步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蔡夫人的屍體被抬在最前面。一陣風吹過，掀起了白布的一角。
旁邊一個老卒下意識去按，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。
他看見了白布下那隻的手臂，袖口的衣衫被撕掉了。風又吹了一下，白布下露出一截腳踝，上面滿是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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