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秉桓方才差一點就要發作。
想她堂堂衛家七公子，平時誰不是對她恭恭敬敬、客客氣氣的，哪裡受過這種氣？
她也曾是這鳳棲樓的常客。那時候的她，只要往這樓裡一坐，哪個女子不是低眉順眼、嬌聲軟語地圍在她身側？她們看著自己的眼神，永遠是卑微的、順從的，彷彿她只要勾勾手指，她們便連命都能交出來。
如今換了這副女兒身，卻要被她們明嘲暗諷，這簡首令她怒火中燒。
漸漸地，門口的人越來越多，不時有人過來和衛秉桓攀談，行禮。她都沒怎麼去理會，剛才的火氣還沒消，哪有心情再去客套。
這幅冷淡的樣子，落在其他女子眼裡又是另一番光景，不少人心裡都認為‘雲舒月’攀上了衛公子的高枝後，開始擺架子了。
屋內。
小玉正站在孟媽媽身後動作輕柔地替孟媽媽梳理著頭髮。
她們將剛才眾女的談話全部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媽媽，這些姐姐每次聚到一起都會吵上幾句，”小玉語氣裡滿是不平，“月兒姐姐性子那麼好，平日裡也不爭不搶，她們怎麼還有人天天挑刺？這也太過分了。”
孟媽媽不急不緩地開口：“怎麼？你心疼她？”
“玉兒是有點心疼月兒姐姐。”小玉嘟囔道。
小玉是孟媽媽前不久剛從外面帶回來的，不同於樓裡其他那些身為賤籍的姑娘，她是正常的民籍。也就是說，她隨時可以走出鳳棲閣，去過正常人的日子。
而孟媽媽對小玉的態度也和其他姑娘不一樣，這讓底下的人一首議論紛紛，只是沒人敢擺上臺面說。
孟媽媽看著銅鏡裡那張寫滿稚氣與憤懣的臉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小玉，我知道你和月兒私底下關係深厚，但這樓裡的女子，你沒必要同情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小玉手上的動作停住了，滿眼的不解，“她也是可憐人，大家互相幫襯一下不好嗎？”
“幫襯？”孟媽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“媽媽我之所以可以掌控這鳳棲樓這麼多年，靠的就是一點——只把這些女子當成工具，不對她們產生感情。媽媽我，只看中價值。”
這話很冷。
小玉怔住了，顫聲道：“媽媽，沒有感情，這和草木又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孩子，你還小，不知道這是個吃人的世界。”孟媽媽轉過身，拍了拍小玉的手背，“特別是在這種地方的女子，沒有幾個能善終的。紅顏枯骨，不過是一瞬間的事。”
“你對她們再好，也改變不了她們的結局。等你再跟著我多學幾年，你會明白的。不對她們產生感情，也是為你自己好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小玉執拗地追問。
孟媽媽看著她，目光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，很快便收斂不見。
“那樣她們要是哪天死了，你也不會去傷心。”
小玉僵在原地。
孟媽媽覺得剛才的話說得似乎有些重了，語氣柔和了下來：“傻孩子，嚇著你了？媽媽方才說的那些，是這樓裡的規矩。但你不一樣，你就像媽媽的親女兒一樣，媽媽不會那樣對你的。”
小玉吸了吸鼻子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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