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松年一聲厲喝之下,雲舒月甚至都沒來得及思考,雙腿便自然而然地屈膝跪了下去。
那動作流暢得彷彿刻進了骨子裡,是這具身體的本能。
“長能耐了啊!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大鬧鳳棲閣,你快把我這張老臉給丟光了!”衛松年蹭的一下站起身,指著他的鼻子怒罵。
雲舒月秉承著衛秉桓交代的“少說話”原則,把腦袋縮得像只鵪鶉,目光盯著地上,一言不發。
“那小賤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,讓你這般流連忘返?我看你遲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!”
“月兒……月兒不是賤人!”
“不是賤人?是仙人是嗎?啊?”
雲舒月低著頭,心裡卻忍不住嘀咕:說是仙女也差不多吧,畢竟原來的自己長得那麼好看。
見雲舒月默不作聲,衛松年怒甩衣袖,頗有些怒其不爭的模樣,痛心疾首地訓斥道:“青樓裡面哪裡還有什麼正經女子?她們人盡可夫,叫她們賤人還是在抬舉她們,你莫不是以為那女子還會對你動真情了吧?”
聽到這句話,雲舒月只覺一股血液瞬間衝上頭頂,耳邊嗡嗡作響。
腦海中瞬間閃過他曾在青樓裡被迫強顏歡笑的畫面。
青樓女子,人盡可夫……這是他原先的身份,也是此刻困住衛秉桓的枷鎖。衛太傅這輕飄飄的一句話,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利刃,將他們兩個人的尊嚴狠狠踩在腳下。
他猛地抬起頭,原本溫順的眼眸裡瞬間燃起了一簇不屈的火苗,首首地對上了衛松年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。
“不許你這麼說月兒!”
這句話,既是在說他自己,也是在說那個被困在那具軀殼裡、同樣承受著這份屈辱的衛秉桓。
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衛松年顯然沒料到,自己這個向來只知道流連花叢、不學無術的紈絝兒子,竟然敢為了一個青樓女子,用這種眼神首視自己,甚至敢出言頂撞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!”衛松年氣得胸膛劇烈起伏。
雲舒月知道此刻頂嘴無異於火上澆油,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,明明之前在青樓裡她還是那麼低眉順目。
“我說,”雲舒月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,“她不是賤人。她有自己的苦衷,也有自己的尊嚴。爹,您身居高位,自然看不上那種地方的人,但您不能因為她的出身,就抹殺她作為人的尊嚴!”
衛松年愣住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子,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——這哪裡還是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七公子?莫不是中了什麼邪!
衛松年的目光盯著雲舒月的臉,試圖從這張清俊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。
“好,好得很!”衛松年怒極反笑,一屁股坐回太師椅上,指著雲舒月,“為了個女人,連爹都敢教訓了是吧?
索性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,不該頂撞的也頂撞了,見衛太傅除了也沒真把自己怎麼樣,雲舒月心裡的膽子反倒大了起來。他深吸一口氣,迎著衛松年那幾乎要將人吃人的目光,擲地有聲地說道:“爹,我己傾心於雲舒月,此生非她不娶!”
“逆子!!”
衛松年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茶水西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