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，顧臨策還是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鳳棲閣。
衛秉桓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，像一柄利刃，深深的刺痛了他。
顧臨策靠只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將他淹沒。
這還是自己嗎？
他在心底一遍遍地拷問著。
那個總是一副玩世不恭、笑看紅塵的顧家公子，那個內心時刻在算計、將所有人情世故都當成籌碼的顧臨策——
去哪兒了？
那個凡事都從利益出發，絕不肯把半分精力浪費在無意義之事上的自己，為何會在今夜，因為一個風塵女子而亂了陣腳？
理智告訴他，這渾水，自己不能趟。
如今朝堂局勢波詭雲譎，正處於多事之秋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他身為顧家的嫡子，萬事都該謹小慎微，步步為營。為一個青樓女子出頭，不僅毫無利益可言，甚至可能成為政敵攻訐的把柄。
“不值得。”他低聲喃喃，像是在警告自己。
可是，心卻亂得像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。
他邁開長腿走入夜色，試圖將身後的鳳棲閣遠遠拋在身後。可無論他走得多快，腦海中那道纖弱的倩影卻像是生了根一般，久久不能散去。
她伏案抄寫時，那因用力而微微泛紅的指尖。
她被他奪去筆時，那錯愕又慌亂的眼神。
她苦笑著說“以後誰說得準”時，那藏在平靜底下的破碎。
顧臨策停下腳步，仰頭看向夜空。一輪殘月被烏雲遮蔽，渾濁不堪。
今夜，他內心不受控制地偏向了一個不該偏的人。
那道倩影，己經成了他心底，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。
顧臨策離開後，衛秉桓頹然地放下了手中的筆。
他方才那番話，並非對她毫無觸動。
她曾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誡自己：這不過是她謀取生路的手段罷了。那些低眉順眼，那些溫言軟語，不過是她穿在身上的一層保護色。
可是，顧臨策那句“你會丟了自己”，卻像是一根刺，扎穿了她心底自己最恐懼的東西。
她害怕了。
她害怕自己真的會如他所言，在這種日復一日的規訓與偽裝中，將那些原本不屬於她的“女德”與“順從”變成本能。她害怕等到某一天，當她習慣了這層保護色，那層東西便會長進骨血裡，再也撕不下來。
到那一天，她就會把自己弄丟。
衛秉桓緩緩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是一彎淒冷的殘月，被烏雲遮擋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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