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說完這些，楚王這才緩了緩神，抬袖拭去眼淚，問道，
“相國求見，是為何事？”
春申君拱袖垂首，“稟大王，昌平君傳信，秦王推延呂不韋事，似不欲他為秦相。”
楚王一頓，眼底壓了急迫，
“寡人不是說過！必得他得秦相之位嗎！前些日子傳信，不是說呂不韋己然遭棄嗎！”
他己身體如此，即使苟且，又還能得幾年？
可是太子即位，待到親政，還有近二十年。
秦王政正當壯年，倘若與那昭襄王一樣，動輒翻臉，他們楚國又該如何？
難道秦王政能一生不攻楚國嗎？
他可是聽說了，可有些什麼臣子，暗暗進諫過什麼“滅諸侯，成帝業”之類的話！
屆時楚國又該如何！
思及此，楚王的心肺似乎更虛弱了些，喉間癢澀不止，連連嗆咳，顫抖著手胡亂將帕子捂在唇上。
春申君皺了眉，往前膝行少許，給他順著脊背，
“大王勿憂，如今昌平君在秦國為右相，相國之下，便就是他了。呂不韋被隔相府，也是昌平君為首，與那三人暫代相國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就被楚王抬手打斷了。
他咳得太厲害，好像要把肺也咳出來似的。
“不……”
他就著宮娥的手飲了水，這才緩了口氣，搖頭道，“……如果秦王政……不願讓昌平做相國……”
那便可知，秦王不願楚公子控秦國政。
或者說，不願深為華陽所控……
倘若秦王願意與楚修好，不相侵伐，或者與楚結盟，以為真正的姻親之國，順勢令昌平為相，才是長久之策。
可是……
他苦笑一聲，又重重地咳了起來。
咳得喉嚨都發癢，胸肺裡的氣息都被這些咳嗽抽乾了似的，嗓音己沒有什麼支撐的餘地，只用氣聲道，
“相國，備……備禮……”
春申君扶著他的手，能感覺到王袍下的手臂在發顫，一時之間，竟也有些心酸，
“大王，要贈與誰？”
楚王顫著手飲了水，緩了聲息，眉目帶著無路可走的悲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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