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兩人告辭之後，華陽看著少年出門的身影，還略有些感慨。
費監躬身道，“太后甚是喜愛裴小公子。”
華陽的神情冷了些，“哼，喜愛？”
她嘆了口氣，“少年是好少年……老身確實喜歡……
“在這秦宮，來往粗糲，少尚華彩……我一楚人，在此地三十餘年，怎能不思故國？”
說著，她輕輕垂下眼睫，又看向一旁侍女捧著的銅鏡。
侍女立刻無聲將銅鏡捧在她面前。
華陽太后看著鏡中的人，雖然保養得宜，到底年歲上來了，
眼角多了好些紋路，兩鬢花白，就連皮膚，也無法與這捧著銅鏡的年輕侍女相較。
……是老了。
三十餘載，身居他國，不得再身沐楚風，自然會喜歡有楚風楚魂的孩子們。
她收回視線，擺了擺手，那侍女便又悄然退至一旁。
老太后嘆息道，“那孩子，深得趙政看重……你也知道咱們這位大王，想讓他打心底信任，比登天還難……”
她看著透著光的窗欞，
“既然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位、得天獨厚的宗親少年，又恰好愛我楚風，豈不是我楚系……聯結秦王的最佳人選嗎？”
費監低頭，“太后英明。”
華陽太后冷冷哼了一聲，擺了擺手，抬手捂住額頭，“罷了，那孩子，勾起老身故國之思。
“……你且下去，讓我歇歇吧。”
而那邊，離開華陽殿裡的嬴政，帶著裴衡上了御用西駕安車，這才帶著幾分笑意，認真打量他。
原來裴氏，竟是這麼教孩子的。
他輕眯雙眼——如此，倒值得栽培少年。只是，若想要裴氏得用，也得先讓這少年歸心才是。
裴衡被他看得一愣，“……大王？為何這般看我？”
嬴政低笑一聲，抬起手按在黑漆鎏金、雕刻蟠螭的車軾之上，“寡人方知，此前，小看了你這河東麒麟。”
他看著少年，帶了些放鬆，
“太后既喜愛你，往後，你便隨寡人常來。至於你的衣衫尺寸，寡人會讓御府令來量，也好給太后一個交代。”
他沉了點聲音，帶了點敲打和提醒，
“太后所賜楚服，乃長輩恩惠，然，你隨侍王側，多要面見朝臣，亦不可沒有秦服。自然是要給你做一些秦製衣冠。”
裴衡心知他的意思，頓了頓，斂袖垂首，“臣知，謝大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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