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從華陽處告辭，上了御駕，嬴政才看著少年問，“感佩屈子……”
他玩味地頓了頓，“憂民之仁？”
裴衡壓根沒被他嚇到，“大王豈不知臣之本心？”
嬴政笑了一聲，目光略過他懷裡抱著的匣子。
——方才，華陽太后高興過甚，見他以白玉簪束髮，便又賜了一枚青碧之色的玉簪，澄如碧湖，正在此匣之中。
他開口，聲音稍稍溫和了些，“寡人固知。”
他揶揄地抬臂倚在車壁上，
“只不過，將有十數之博士武師，將來為卿授課。這晨起唸誦楚辭的清閒雅事，想必便一去不返了。”
裴衡色變，“十數？”
他看著嬴政，確認道，“一日十數？臣……臣恐……”
嬴政對著少年這邊的臉頰神情平穩，另一邊卻翹起唇角，“怎麼，裴氏麒麟兒，受不住這般課業？”
裴衡開始討價還價，
“臣， 心繫大王，如今內憂未去，外患尚有，臣豈敢終日埋頭書卷，不顧王危？”
嬴政沒忍住笑了一聲，睨他一眼，“何必如此驚惶？不過是交替輪課，豈能真把麒麟兒累死在書卷上？
“如此，豈非我大秦之失、宗室之痛？”
少年這才意識到這人是在促狹，不由無語凝噎，
半晌擠了句，
“……大王……聖明。”
兩人才剛回到秦王正殿前殿，嬴政便吩咐內侍給裴衡遞王室子弟的科目簡牘。
裴衡警惕地接過，打量著嬴政的神情，攤開那捲，看上面的名目，輕輕鬆了肩膀。
這煞有介事的模樣，叫他以為是多可怕的課業。
原來無非就是禮樂射御書數，再加大秦律、商君法、史簡、百家等而己。
他這才鬆了口氣，“臣謹謝大王顧念之恩。”
嬴政笑了一聲，“如此，每日卯、巳、申時，若無傳召，便於側室學習。辰、未時，便至前殿伴駕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，便瞥見內侍入內，躬身道，“大王，趙太后至，長信侯隨行請見。”
裴衡驟然抬眸，與嬴政對視一眼。
嬴政頓在原地，與他對視之後，眼神倏忽一冷，緩緩側眸瞥向內侍。
昨日才剛思忖嫪毐之險，尚未安排好裴衡，母親便攜此人來見他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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