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年蟄伏隱忍盡數斂於沉靜眉眼,少年青澀早己不見,只剩沉澱己久的凜冽沉穩。
往日眼底暗藏的剋制與隱忍盡數收斂,此刻唯有一片淵深平靜,不驚不瀾,卻自帶君臨天下的迫人氣勢。
太祝執禮上前,聲震殿庭,字字莊重落地。
首加緇布冠。
素黑布冠端正落於發頂,褪去少年稚志,昭明宗室孝悌。自此,告別幼齡少主之身,立身成人,可治人事、理宗親。
這是士冠之始,是周秦禮制對君王成年的第一道正統昭告。
殿下文武垂首肅立,無人敢仰視。
階側,華陽太后端坐帷後,一身常服端莊肅穆,神色沉靜無波,甚至瞥了眼殿下,似乎在等著什麼。
呂不韋立於百官之首,朝服端肅,神色恭謹,心底卻波瀾暗湧,好像每一聲內侍宣告冠禮的唱喏都打在他的信上。
昌平君、昌文君分立於他左右,身姿端正,靜待新王親政。
他們早己安排好鹹陽兵將與雍城佈防,親信將領布排安妥,只待嫪毐一亂,便可擒之!
他們不由望了眼堂上,與華陽遙遙對視一眼。
禮聲再起,樂調轉沉。
二加皮弁冠。
素白鹿皮冠覆頂,形制端嚴,象徵征伐之權、兵戈之柄。
自此,秦王可掌秦軍甲兵,可定西方征戰,可決軍國殺伐,不再是受制於人的虛位少主。
風停簷靜,滿殿寂然。
所有人都清楚,這一頂冠冕,破開的是十年攝政桎梏,動搖的是權臣把持的朝局。
終至最隆重的一環。
三加玄冕。
玄色冕冠緩緩落頂,珠旒垂落眼前,錯落搖曳,遮擋眉眼鋒芒,卻藏不住眼底翻湧的君王氣魄。
冕冠加身,便是天命歸位、王權正統,自此可祭天地、祀宗廟、理萬機、主社稷,總攬大秦一切權柄。
禮樂轟然齊鳴,震徹蘄年宮內外,聲傳雍城百里。
與此同時,喊殺聲震天而起。
“奉王與太后璽,勤王保駕,清君側!”
百官驟驚,宗室慌亂,西處譁然。好些人忍不住想要站起身——
呂不韋不由得握緊了雙手,回頭望去,咬牙狠狠暗罵了一聲。
華陽眸色泛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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