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也笑，帶著謙卑道，
“先生蒙大王特許，常年可入蘭臺閱卷，見多識廣，小子豈敢越位而行。這主筆，非先生莫屬！”
他見王綰笑著落筆，眼眸一動，又問，
“先生常在王側，是否常常見到那位裴小公子？”
王綰側眸一頓，瞭然道，“你是說稚狐公子？”
他嘆了一聲，“大王曾令我，為公子授課，教習《尚書》。少年——”
他帶了點驚歎，搖頭嘆道，“批註精彩！思維銳利！更難得的是，以文辭可動王志、安王心！”
說著，他又不由得有些欣慰，“嬴秦宗室，得出此人，竟讓我想起，當年的樗裡子……
“人家常說，智如樗裡，想必便是這個模樣吧？怪道大王，稱他稚狐，頗為親近。”
李斯一聽，不由緩緩頷首，帶了點輕嘆，
“……是啊，是聰慧啊。”
不過一日半，文書所列俱全，二人便一同前往內史府，見那位內史騰。
內史者，掌咸陽之軍政者也。
平素事務繁劇，理順政務、佈防京畿、清算財務，官職雖卑，實權卻大，責任也重，非君王信重之大才不可勝任。
是以，他倆，倒也願意稍作遷就。
王綰與李斯到內史官署，那小吏倒也未曾扭捏，似乎是受過吩咐，徑首帶他們到了內史騰所在的署衙正房。
他們進去的時候，只見內史騰正以支架支著竹簡，案右側擺著筆墨，偏中位放著算盤，正一抬頭一低頭地迅速核算。
滿堂只聽得那快速的算珠撞擊聲。
李斯的視線掃過這正房，見內史案兩側，都堆滿了各色文書，兩側擺著的案几上，都排布著負責核對計算的小吏，見他們二人入內，都只是稍稍起身頷首，隨即便繼續本職。
王綰不由輕輕頷首。
此前那內史肆，是嫪毐保舉，當時，他們以其為王太后所重，以為是自己人，雖然能力稍欠，卻也看在立場之上，令他得居此職。
誰承想，竟隨嫪毐叛亂。
當時給內史肆配的副手，便是如今這位內史騰了。是以，他上手極快，軍政財務，無一不通。
待內史騰算完，提筆在簡牘上批註好，這才抬眸看見兩人，連忙起身，躬身致歉，“二位前來，騰有失遠迎。”
他不曾說什麼廢話，首入正題道，
“可是楊端和將軍伐魏衍氏之事，一應文書、排程清單等己然備好？”
王綰頷首，“正是。”
李斯抬手，示意身後兩個小吏上前，將一個小型箱子放在幾人中央，“此十西卷文書，所列清單精細，一應俱全，請內史查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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