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朝議結束的鐘磬音裡，百官叩拜，待嬴政離去，才低低議論著出了大殿。
呂不韋為國相，己十二年。
這十二年裡，與世族舊臣難免結怨，舉薦的官僚，同樣不少。
得入朝議者，只有百餘位官員。
但咸陽之內，各處官署，有多少是呂不韋舉薦？整個秦國，各處郡縣，有多少是呂不韋的門生？
他們出了大殿，看著遠處的天。
呂不韋不由嘆了一句，“將入五月，竟然還冷成這個樣子。”
治粟內史嘆了一句，“天時紊亂，我等，如之奈何？”
他身邊的官員連忙抬手，
“兄臺，這可不敢亂說。彗星還在天上懸著呢！”
彗星，掃除之星。
治粟內史苦笑一聲，面色為難地看著呂不韋問，“相國，下官……該當如何？”
呂不韋沒有言語，只是一步步與他一道往宮門而去。
待走至馬車旁，治粟內史扶他上車，他這才說了一句，“你也上來吧。”
治粟內史一愣，如蒙大赦。
他以為可以得到些許提示，連忙上車，見這位國相閉目養神，自己小心坐了側位，不敢發出聲響。
二駕啟行。
車輪壓過宮道，出了宮門，咸陽集市的聲音一點點熱鬧起來。
呂不韋這才緩緩睜開眼睛，出了會神，才問道，“老夫所言，你可會聽？”
治粟內史忙道，“相國何出此言！凡相國所說，下官無有不從！”
卻見這位呂相露出幾分無奈地譏諷笑意。
他心頭一緊，莫名覺出這笑裡，似有幾分認命之意。
呂不韋深呼吸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，“若想活命……”
他眼神里也帶了些被命運捉弄的迷茫，
“早些脫身吧。”
治粟內史一頓，呆了一會才意識到呂相的話是何意。
脫身？
那不就是辭官遠遁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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