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伯松與裴囿連忙起身，眾賓同此，一同出迎。
只見內侍先遣而來，而為少年引路。
內侍簇擁之下，少年一襲天青綾首裾袍，腰圍玉帶，頭戴沉香木簪，似有所思。
他腳步輕緩，有些不熟悉路線，由內侍引來後堂。
裴伯松一到門口，便見孫兒如此，一時暗歎。
自家孫兒，自家府邸。
卻久居宮禁，習慣在秦王殿、宣政殿、章臺殿與御苑來往，裴氏入咸陽之後，他雖也回來，但不過在前廳稍待，便又走了。
如今，裴氏入咸陽兩月餘，孩子竟還不熟悉自家府邸。
……竟似賓客。
裴衡仰頭，見祖父與眾人匆匆而來，自己緩步往堂上而去。
祖孫相遇，少年對祖父與諸位長輩一禮，對視之間，隱有迷茫，更顯眼的，卻是有些警醒之意。
裴伯松不由一頓。
他審慎地與身側裴囿對視一眼，心裡不由提心。
今晨朝議，秦王大悅。
乃至賜朝堂各署御酒，以為同慶。
可自家孫兒，是滿朝最知秦王心緒的人，怎麼卻似並不樂意？
他們心念陡轉，見少年己至堂首，轉身站好，接過內侍手中的詔書。
各路來客隨著裴氏眾人，紛紛於堂下站立妥當。
一來少年宣詔，不可怠慢；
二來……
大王實在太看重這位稚狐，即使無詔，亦無人敢有所輕視。
內侍唱喏，“王詔——諸君靜聽——”
裴衡只覺荒謬。
自己分明是裴氏子弟，卻竟站在堂上，看他們行禮，念秦王的詔令。
好像自己是秦王的侄兒，不是裴氏的嫡孫……
又好像是，裴氏與秦王，本為一體……
而不是遠隔三百年的歸宗遠支。
這種身份錯位讓他心神不定，聽到內侍的唱喏，這才稍微回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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