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底官靴砸在青磚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咚”。
魏徵一步跨出列隊。
綠色官袍的寬大袖口被他一把捋到了手肘上方。露出兩截幹樹枝一樣的手臂。
老頭伸出右手的食指。
指尖幾乎要戳到李承乾的腦門上，在空氣裡抖得厲害。
“一派胡言！”
魏徵的聲音劈了叉。帶著破鑼般的嘶啞，在大殿粗大的盤龍柱之間來回撞。
“你拿命試法？你可知那十萬突厥狼騎手裡拿的是真刀真槍！”
他往前逼了一步。
唾沫星子噴在李承乾的鼻尖上。
“渭水連個天險都沒有。一旦惹毛了頡利可汗，狼騎半天就能踏平長安的城門！”
魏徵急促地喘著氣，胸腔大幅度起伏。
“到時候，城外的良田被戰馬踩成爛泥。城裡的房子被一把火燒成白地。”
“大唐的百姓會被突厥蠻子用繩子串起來，當牲口一樣宰！”
他重重跺了一下腳。
“到那個時候，血流成河！生靈塗炭！你拿什麼賠！”
“拿你這張只會詭辯的嘴去賠嗎！”
這番痛斥，分量沉重。
大殿裡的千牛衛都低下了頭。劉政會坐在地上，深以為然地連連點著腦袋。
連龍椅上的李世民，握著劍柄的手也鬆了幾分。
魏徵的話，正是他最怕的噩夢。
李承乾沒躲開那幾點唾沫星子。
他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涼的磚面上。腳趾頭用力摳了摳地磚縫裡的硬土。
他抬起手，用破破爛爛的袖子在鼻尖上蹭了一下。
泥水在臉上抹得更花了。
“拿什麼賠？”李承乾反問了一句。
童音在寬闊的太極殿裡迴盪，帶著一股子滿不在乎的光棍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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