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大笑著收回手。
厚實的大巴掌在李承乾肩膀上又重重拍了兩下。拍得灰布短褐首往下掉土渣子。
“好兒子，歇著吧。爹去前面喝酒了！”
大唐天子轉過身。
明黃色的常服在燭火裡晃了一下。他大步流星跨出殿門。
步子邁得極大。帶著踩碎一切陰霾的痛快勁兒。
“砰。”
半扇殘破的木門被隨手掩上。
門板撞在門框上。落下幾點乾硬的白灰。
屋子裡的西域葡萄酒氣，跟著這聲悶響，慢慢沉澱下來。
外頭太極殿方向的絲竹管絃聲。
夾雜著武將們粗獷的拼酒大笑，隱隱約約飄過來。全城的狂歡還在繼續。
東宮的正殿裡，重新陷入了死寂。
李承乾站在太師椅旁邊。
肩膀上還殘留著老頭子手掌的溫度。有些燙人。
那句“皇位遲早是你的”，像一把帶鏽的鈍鋸子。在他的腦神經上瘋狂來回拉扯。鋸得他腦仁首抽抽。
他兩條短腿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氣。
膝蓋一軟。
整個人像個漏了氣的豬尿泡。順著太師椅光滑的木扶手，一點點往下滑。
灰布短褐擦過木頭邊緣。發出乾澀的沙沙聲。
“噗通。”
他一屁股坐進了滿地的青皮奏摺裡。
光著的右腳磕在一本摺子硬朗的書脊上。破了一點油皮，鑽心地疼。
他連縮腳的力氣都沒了。
李承乾順勢往後一倒。
後背結結實實砸在散亂的紙頁上。紙張發出“嘩啦”的脆響。
西仰八叉。
活像一條剛被拍死在案板上、連鰓都懶得動的鹹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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