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好一會兒,通往內堂的灰色布簾子才被人從裡面撩開,走出一個精瘦的老頭。
將近六十的年紀,半灰半白的山羊鬍子修剪得隨意,兩邊顴骨高高凸起,眼窩深陷,兩隻眼睛藏在眉骨的陰影裡。
他手裡攥著一把用來切藥的刀,刀刃上還沾著沒擦淨的黨參碎屑。
想必這就是老闆娘口中說的徐大夫。
老頭看了蘇禾一眼,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,又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,語氣不善:“不知道關門?”
還不清楚裡面什麼情況,蘇禾潛意識並不想處在一個密閉的空間,進來以後就沒有關門。此刻被說,蘇禾立馬致歉,轉身把門關好。
老頭對她的到來沒有任何表示,徑直走回桌前坐下,拿起切藥的刀繼續幹活。
蘇禾站在一旁沒有急著開口,安安靜靜地看他切藥。
他手裡的刀柄磨得發亮,刀刃薄而鋒利,切在黨參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老頭的手很穩,刀起刀落之間沒有絲毫猶豫,切出來的黨參片薄厚均勻。
把切好的片歸攏到白瓷碗裡,他又從竹筐裡拿出一根新的黨參,繼續切。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熟練非凡。
蘇禾沒出聲,目光不動聲色地移到了桌角的藥方上。
那是一張寫了一半的方子,墨跡新鮮,用的是小楷,筆畫清瘦利落。方子上的幾味藥材配得很有講究,治的是風寒,但其中一味藥的用量比常規方子少了一半,換上了一味蘇禾沒聽過的草藥。
她對藥材的涉獵也僅此而已了。
老頭子切完了第二根黨參,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。
“看完了?”
蘇禾心裡微微一動,面上不動聲色:“先生怎麼知道我在看方子?”
“你進門先看藥櫃,看完了藥櫃看我的刀,看完了刀看桌上的方子。看病的進來先找大夫,急頭白臉地訴說自己哪裡不舒服,抓藥的進來直接遞方子取藥。你呢?進門一句話不說,先把我的鋪子裡裡外外看了個遍。”老頭子找了塊兒乾淨的布,仔仔細細擦拭手裡的刀,“說吧,你到底有什麼事。”
蘇禾笑了一下。
“先生好眼力。”她沒再繞彎子,直接說了來意,“我撿了兩個小孩兒,家裡突逢變故,父母雙亡,在京城舉目無親,暫時住在我這裡。可惜,我家裡實在空不出位置來,也沒那麼大本事養活她們,想著給她們找條出路。聽說先生醫術高明,想問問能不能收孩子當個學徒,學門正經手藝。”
“男娃還是女娃?”
“女孩兒。”
“多大了?”
蘇禾如實告知:“大的十一歲,小的那個不過始齔之年。”
老頭子從桌子下面翻出根菸鬥,塞上菸草,吸了一口:“有點兒小。”
蘇禾不太喜歡菸草的味道,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