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誰說她不能靠科舉位極人臣》第69章 義利(1)

作者:逝青山·6天前

陳敬之若有所思。

“‘無害’又是什麼?”蘇禾轉過身來,“無害就是別做傷義的事。一件事不合義,你偏要去做,做了心中便有愧,有愧便生怯,那口氣就洩了。所謂‘行有不慊於心,則餒矣’,餒就是氣餒了、散了。孟子說這是‘非義襲而取之’,你不能指望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來一下子把氣養足,那是揠苗助長,有害無益。”

她一口氣說完,院中安靜了片刻。

趙平川率先打破了沉默,用力一拍石桌:“好!蘇老弟這番‘集義’之論,比我看過的十篇墨卷都明白!回頭你得把這幾句話寫給我,我裱起來掛在書房裡天天看!”

蘇禾被他這話逗得忍俊不禁。

王書默唸了兩遍:“這番話,倒是解了我一個長久的疑惑。我原以為浩然之氣是一種玄妙境界,聽你這麼一說,原來就在日常行事之中。”

陳敬之開口:“小禾方才所言,已深得孟子本意。‘集義’二字,看似平淡,卻是工夫所在,沒有這點滴積累的工夫,浩然之氣便只是嘴上說說罷了。不過……”

他略一沉吟,目光溫和地看著蘇禾:“院試不比咱們私下論學。考場上,論浩然之氣這道題,宜先引朱子注,次引孟子原文‘配義與道’‘集義所生’兩處,再用孔孟事例印證。孔子四十不惑,孟子四十不動心,皆是集義工夫到了一定境界。切勿像今日這般,上來便談自家體會,恐有自立新說之嫌。”

說到底,院試是功令之文,不是自由論學,再好的見解也要套在要求的框子裡才能得分。

蘇禾自然聽懂了,朝陳敬之拱了拱手:“多謝陳兄指點。”

“客氣了。”

李鳴一直沒說話。他端著茶盞,目光平靜,可手指卻在盞沿上越收越緊,指節微微發白。

方才蘇禾那番“集義”之論,條理分明、層層遞進,先釋本義,再引朱注,最後落到工夫實處,比他那個只說到“不拔苗助長”的回答高出了不止一籌。他引以為傲的引經據典,在真正的義理融通面前,顯得不夠看。

更讓他難受的是,說出這番話的那個人偏偏是蘇禾。

李鳴抬起頭,恰好對上蘇禾的目光。

蘇禾掃過被他捏在手裡的杯盞,不做理會,轉瞬便移開了。

蘇禾的態度幾乎稱得上是無視,這讓李鳴更加如坐針氈。

趙平川猛灌一杯涼茶,囫圇嚥下,將茶杯往桌子上一擱:“來來來,講盡興了,還有沒有第三題?要考就考個痛快!”

蘇禾重新坐下。

“第三問。”蘇禾繼續問,“《論語·里仁》中的‘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’童試不考這麼簡單的,但我想問問諸位兄長,若把這句放在當世,我等讀書人,到底該喻什麼?”

幾人都擰眉沉思。

這句話單獨拎出來,誰都會答。可蘇禾問的是“當世”,科舉取士,讀書人十年寒窗,為的是功名利祿還是聖賢之道?在場的五個人,誰心裡沒有一本賬?

王書攥著衣角,半晌才低聲道:“不瞞諸位,我家裡供我讀書,是盼我掙個功名,家裡也能多一重依靠。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知道聖賢說不該喻於利,可我……”

萬語千言都化作一聲嘆息。

趙平川難得沒有接話,對這話深有感觸。

陳敬之亦是輕嘆一聲,正色道:“君子小人之別,不在是否求利,而在以何為根本。若讀書只為稻粱謀,那是喻於利;若以義為本,功名富貴隨之而來,那便是聖賢也不曾拒絕的事。孔子不也做過中都宰、大司寇麼?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