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桌上的酒壺盡空，姜雲畔才恍然想起家中老父親的叮嚀，搖了搖酒意昏沉的頭，起身告辭要回家。
瞧著郡主策馬離開，主僕才慢慢往回走，借冷冽的寒風散散身上的酒味。
暮色蒼茫，街道的攤販大都己回家，只餘下還未來得及收起的花燈架在夜色中亮得晃眼，花燈販子正高高舉著竹棍取燈籠。
窈枝提著燈籠走在一側，她打小視力就好，這矇矇亮的夜色對她如白晝無異。
“……咳咳。”
老婦人的咳嗽聲。
窈枝皺眉，只覺得好生詭異。
大晚上，一個形單影隻的老婦朝她們迎面而來，瞧著穿著整齊，想也並非乞丐流民，此時不在家中與兒孫歡聚，獨自行走在路上。
老婦低沉著頭，步伐踉蹌，似乎是左腿使不上力，全靠手裡的一根木棍撐著挪動。
瞧著她似乎沒有看路的意思，窈枝護著姜雲畔往街邊挪了挪。
燈籠黃色的光團被寒風吹得搖曳，木棍敲打青石磚的聲音越來越近，伴隨老婦走近，一抹淡淡的香火味兒襲來。
姜雲畔收回視線，正要向前走，只聽“哎喲”一聲，餘光見一道身影向她撞來，下一瞬狠狠摔在青石磚上。
“姑娘！”
“哎喲！”
西周頓時兵荒馬亂，姜雲畔嚇壞了，耳朵什麼也聽不到，忍不住往前爬。
只是剛一抬手，就發現怎麼也使不上力，刺痛從西肢蔓延開來。
躲藏在暗處的小廝匆忙奔來，將地上吆喝的老婦一把抓起。
窈枝咒罵一聲，忙走去看顧摔倒的主子，她剛伸手去扶，便聽到主子倒吸一口冷氣。
窈枝立馬撒手，不敢再碰，不知所措道：“姑娘傷到哪了？”
“無事，”姜雲畔忍著西肢的疼痛坐起身，抬眸看向家僕擒住的老婦：“你是故意的。”她語氣極為肯定。
老婦停了吆喝，腿軟的跪在地上，哀聲道：“姑娘，好姑娘，老婆子怎麼會是故意的呢，我這腿年輕時候落了疾，走路深一腳淺一腳，一時沒踩穩才衝撞了姑娘啊！”
姜雲畔將裙角從老婦手裡抽回來，垂眸看她，好半晌才開口：“你是哪個道觀出來的？”
老婦聞言抬起頭，表情驚訝：“姑娘怎知……”她頓住，許是想明白對方透過身上的香灰味從而猜到她落腳的地方。
“桃花庵。”她低著頭。
“桃花庵。”姜雲畔看向窈枝。
後者立馬回道：“望隴山的一座尼姑庵，庵門常年緊閉，只以為是一處荒廢的地方，倒是沒想到裡面還住著人。”
“姑娘有所不知，自從抱玄道長名聲大噪，來這望隴山的香客不出其外是奔著廣清觀去的，庵裡這些年少有香客。我是年輕時落難無處可去，被比丘尼施仁師太收留在庵裡灑掃，如今庵裡就我與施仁師太二人。”
原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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