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親塵埃落定，轉眼半月過去，到年關這一日，嚴太太派了陳嬤嬤去慈心觀接姜元嫻回來。
姜雲畔聽聞訊息時，正在剪絨花，前兒個太太與她說熱孝成婚不可穿紅，蓋頭也不可繡，只能剪朵素色絨花戴。
“團圓夜，她應該回的。”
窈枝撇了撇嘴，當初說得好聽，不到成婚不允許回府，這才去半月，怕是慈心觀的風景還未熟悉，就回來了。
她捧著臉看著剪絨花的姜雲畔，咂巴了下嘴，促狹道：“還好姑娘你沒嫁給衛二郎君，還未成婚呢，就把青樓女子接進府為妾室，等大姑娘回來知道了，定是有她鬧心的。”
說到這，屋外貼窗花的綠萼無聲看了過來，細細揣摩自家姑娘的神色，見她臉上沒有傷心落魄才鬆口氣，把窗花撫摸平整。
衛昭把青樓女子接進府為妾室是半個月前的訊息，當時在街頭巷尾議論了好一陣兒。
不知情的百姓只說衛昭是個風流子，官宦子弟都這樣，無甚奇怪，而頗知道些內情的官宦子弟，則打笑衛昭是因娶不到心愛的女子，這才墮落紅塵，與他們為伍。
姜雲畔沒有刻意去打聽，但身邊有個經常在外面遊蕩的婢女，無論在外面聽到什麼訊息，都要在她前面嘮一嘴。
例如衛尚書把青樓女子趕出府門，衛昭隔日就偷跑出府，去私宅安慰那個女子，衛尚書帶著家丁要把他帶回去，他就奔著井口做勢要跳，把衛尚書氣得告假，臥病在床三日。
也就僵持了三日，最終衛尚書點頭，允許青樓女子進府，做個賤妾。
姜雲畔想起衛昭曾為了自證清白而提過的芍藥姑娘，相貌柔麗，性情婉約，據說琵琶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家。
她曾想這麼出色的女子，衛昭動心也是無可厚非，便提出若想納妾，許得等她過門三年。
三年這個時間無任何意義，只不過是她想與夫君多培養感情，若是中間隔了一個人，沒有基礎的信任與理解，很容易感情生變。
意外的是，衛昭一聽她這麼說，又急又氣，漲紅了一張臉，堅定與她道：
“此生得雲畔妹妹一人，世間奼紫嫣紅都再不入我眼，我衛昭今日對著天、對著地、對著樹上吵鬧的鳥兒起誓，今生只願與妹妹一生一世一雙人。”
誓言猶還在耳，起誓的人卻馬上就要妻妾同堂。
只是那個妻，不是她。
做一朵絨花也得費不少時辰，眨眼就到用午飯的時辰，今日大廚房在籌備晚上的團圓宴，因這是兩個姑娘在伯府的最後一頓團圓宴，太太吩咐要比往年都熱鬧、豐盛，午食由各院小廚房備，還調侃午食不要吃撐，留著胃口吃晚上的大宴。
雲嫋院的小廚房己經由碧雲掌廚，午食有幹菌火腿煲、鍋塌豆腐、芙蓉魚片、松仁栗子糕、茶酥、酸梅飲子。
房裡正用著飯，門外突然傳來聲音：
“……他說自己姓章，是聶氏香記的掌櫃，要求見二姑娘。”
外面又交談了兩句，不一會兒，綠萼進來了。
“姑娘，章掌櫃求見，聽後門的小廝說他連續好幾日都來了府外。”
“章掌櫃？他不是被東家召回去了嗎？今日大過年的，他不回家來找我？”姜雲畔莫名其妙，隨即讓綠萼去把人帶進來。
剛喝半碗酸梅飲子，便聽得外間有腳步聲湊近，一道輕一道重。
她抬眼看向門口，瞧見綠萼身後滿臉疲憊的男人不由微微皺眉。
姜雲畔的印象裡，店鋪內的章掌櫃溫文儒雅，健談穩重，從衣袍到束髮都是一絲不苟，而現在一身青色的長袍皺亂不堪，像是在地上打過滾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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