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理解王洛恆有能力挖出香滿樓的情況，但卻沒想到王洛恆對政事也能知悉得如此透徹。
“殿下看起來，似乎有些驚訝？”王洛恆輕輕笑了一聲，“其實我等這一天，已經很久了。”
他拿起茶抿了一口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，向林糯撕開了那道塵封多年的傷疤。
原來王洛恆的身世，比柳娘子說的還要悽慘。
王洛恆的生母是王家正妻的貼身婢女，靠著手段懷了家主的孩子。王家主厭惡極了他們母子，於是在正妻病逝之後，他們母子在王家的地位，比下人還要不如。
“我到現在都記得，十五年前的除夕，衢州下了好大的雨，說是雨，其實裡面還混著冰碴。我們住的破院子沒有碳，甚至屋頂也破了好幾處，雨從四面八方漏進來。母親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找出來給我穿上，又把我抱在懷裡暖著。大年初一，雨停了，太陽出來了，我母親卻被凍死了。”
林糯難過地抿了抿嘴唇：“抱歉。”
“那晚之後我就知道，我必須活下去，至少為了我母親。”王洛恆無所謂地笑笑，眼睛裡卻不自覺地流露出悲愴，“我拼命討好家主，努力讀書，終於在十六歲的時候爭取到了一個做生意的機會。可能是老天爺可憐我，生意倒是做的順風順水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林糯的眼神中充滿了決絕：“只要能搬到王家，我做什麼都可以。這些世家作威作福夠久了，是時候付出代價了。”
看著王洛恆的眼神，林糯終於明白了林樾上午說出的話。
除了士族之外，還有更多的人。
更多想要好好活著的人。
*
王洛恆入局之後，一切都變得從容了起來。
他帶來的不止大米和商鋪，更是一批他結交下來的，和他志同道合的夥伴。
他們有的是茶鋪老闆，有的是當鋪掌櫃，卻都曾受過士族的欺凌，也受過王洛恆的恩惠。
於是，一張以販賣螺螄粉和臭豆腐為中心的網就此鋪開，
大批大批的粳米以極低的價格運到香滿樓，製成的幹米粉堆滿了倉庫，又被暗中運往各地。
半個月之後，毫無徵兆地，打著“香滿樓”商號的小鋪以京城為中心，開遍了周邊大大小小的城鎮，售賣的商品只有螺螄粉和臭豆腐，五十文一碗的價格讓尋常人家咬咬牙，也能吃一頓解饞，但資產自營自銷的模式極大壓低了成本，每份螺螄粉和臭豆腐的盈利高達五成。
於是江南的百姓都知道了，有一種黑乎乎的豆腐，叫做黑金白玉。有一種聞起來臭，吃起來香的米粉，叫做金珠螺玉湯。
王洛恆一手拿著賬本，一手飛快地撥弄著算盤。
“本月淨盈利四萬八千六百五十兩銀子。”
隨著一個總數被算出，王洛恆放下算盤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：“加盟費還沒統計，估計也能有個一兩萬銀子。”
魯王可以想辦法按住京城的八家酒樓，卻沒辦法禁止各地小攤販售賣螺螄粉。
加盟費從三十兩銀子到三千兩銀子不等，視加盟商規模確定，公平合理。
林糯拿起厚厚的賬本翻了翻，雖然看不懂，但最後的總數他是能看明白的。
這麼多銀子，水渠有救了，北方百姓有救了！
“只留下買原料的錢，剩下的都交給皇上，修建水渠。”林糯說完，忽然想到什麼，“反正魯王也知道香滿樓背後的東家了，要麼乾脆不瞞著了，直接說香滿樓賺的錢都使用於水渠建設和軍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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