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澤明又拿出了一張照片，是十幾歲少年的模樣，少年人眼神看起來很冷漠，清瘦挺拔，穿著洗得發白又明顯小了一截的校服，腳上依然是一雙舊球鞋。
他好似能想像出來他的琰琰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，在一個貧寒的只有兩位老人的家裡，小小年紀就受盡人心冷暖，無人託底導致他只能用瘦弱的肩膀擔起家庭的擔子。明明自己還是一個孩子，卻已經懂事到去操心別人了。
黃長白看他們倆難受得都快哭了，咳了一聲，而後開口：“其實，也沒那麼苦，你們不用這樣。”
村裡的客觀條件就那樣，村裡其他孩子的生活條件並沒有比他好太多，頂多是他受了更多的白眼和不喜而已。
大家都對外面的世界沒有概念，所以在同一個環境里長大的他們，並不會覺得自己過得有多可憐。
當然，這些已經過去的事情，就沒有必要講出來了。
陸澤明把照片放下，而後直接開口道：“小白，你的失蹤確實是我們的責任。這並不全是人販子的問題，而是有人讓人販子去把你綁走，後來又輾轉多地，換了無數個地方。一直把你從夏天藏到冬天，跑了大半個中國，所以我們才找不到你。”
Aurora見琰琰臉色不好，又趕緊說：“我們這麼說不是在逃避責任，找不到你確實是我們的問題，對不起。”
陸澤明握住妻子的手，安慰道：“Aurora，你別太自責了，讓我來說。”
黃長白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波瀾，更談不上要怪他們。
畢竟，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，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被打倒只會哭的病秧子了。
陸澤明又繼續說：“這一切都是我大哥主導的，他對你做了這樣的事情。竟然還想把他的兒子過繼給我，而我跟你媽媽竟然還把陸楠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、疼愛、教導了那麼多年，我們對不起你。”
Aurora擦了擦眼淚，哽咽道：“對不起，是我們沒用。把你拐賣的人就在我們身邊，我們卻不知道。我們還把仇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養，是我們太笨了。”
黃長白沒有問原因，也沒有問他們準備處理這件事。
他只是等這倆人的情緒穩定之後，才開口：“事情是不是說完了？那我先回去了，陶子陶今天出去玩兒了，我要去接他回家。”
陸澤明抬頭看著情緒依然平靜的兒子，“小白，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？”
Aurora也跟著點點頭，“不管你想問什麼，或者想做什麼，我跟澤明都能做。”
他們夫妻倆做了各種設想，但沒想到琰琰會這麼冷靜，就好像現在聽到的是別人的事情。
黃長白站起身，搖搖頭，“我沒什麼想問的，也不想做什麼。時間不早了，你們也早點休息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Aurora跟著站起身，她拉住黃長白的袖子，仰頭哭著問：“琰琰，你......”
她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才好了。
說讓琰琰原諒嗎？
琰琰憑什麼要原諒他們？
可是，琰琰這樣堪稱冷漠的反應，才更讓她揪心，她寧願琰琰對著他們發脾氣，責怪他們。
黃長白抿了抿唇，看著這倆人說：“你們說的這些，離我太遠了。我沒有小時候的記憶，也沒有關於你們說的那些的概念。我能記住的就是爺爺奶奶，還有村裡的事情。你們看到的那些照片就是我的日常，你們可能覺得很苦，但我在那個環境里長大，我覺得那些就應該是我過的日子。”
“你們不用覺得虧欠我，可能這就是我的命。我現在還活著，這不是已經挺幸運了嗎？”
“畢竟，你們也說我被輾轉了大半個中國，最後被扔到了一個村頭。被一對沒有親人、沒有求生意識的老人撿到。我們三個相依為命到了現在，我很感恩、感謝他們的付出。他們竭盡全力把我送到了這裡，我又遇到了陶子陶，我覺得我已經很幸運了。”
陸澤明和Aurora聽完黃長白的話後，什麼也說不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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