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瀾音已經坐在那裡了。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肚子挺得高高的,行動不便,但坐得很直,一點都看不出笨重的樣子。殷令儀坐在她旁邊,手裡捧著一本冊子,正在翻看。
“見過譽王妃。”太子帶頭行禮,二皇子和三皇子跟著行禮,規規矩矩,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楚瀾音趕緊起身,雖身子不變,但規矩還是在的,微微躬身:“臣妾見過太子殿下、二殿下和三殿下。”
太子趕緊上前一步,攙扶著楚瀾音:“嬸母要仔細些,我們是晚輩,您就把我們當成自己的孩子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楚瀾音笑了,天家的孩子顏色好,氣度好,太子更敦厚一些,二皇子機靈,三皇子有點兒呆萌,但都是討喜的孩子。
三個人在椅子上坐下,挺直了腰背,雙手放在膝蓋上,目不斜視,像三棵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樹。
楚瀾音看著他們,嘴角彎了一下:“皇上讓你們來的?”
太子拱手道:“嬸母,父皇說,九公主學識淵博,譽王妃德才兼備,讓我們兄弟三人來跟著學習。每月逢五逢十,來譽王府聽兩位先生講課。”
殷令儀放下冊子,挑了挑眉:“講課?皇上讓我給你們講課?”
二皇子慕容昭珩連忙道:“九公主,父皇說了,您畫的那些圖紙,連太傅都看不懂。您的學問,比太傅還高。我們兄弟三人能跟著您學習,是我們的福分。”
殷令儀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冊子上輕輕叩了兩下,偏頭看楚瀾音,用口型問:真的假的?
楚瀾音沒有理會她,看著三位皇子,淡淡道:“既然皇上讓你們來,你們就好好學。九公主的學問,確實比太傅高。但有一條,她講什麼,你們聽什麼。不許問為什麼,不許質疑,不許偷懶。能做到嗎?”
太子帶頭應聲:“能!”
三皇子慕容昭瑾最小,膽子也最大,偷偷看了殷令儀一眼,小聲問:“九公主,您能教我們造連弩嗎?”
殷令儀看著他,忽然笑了,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,攤在桌上,指著上面的連弩結構圖:“你看得懂嗎?”
三皇子湊過去,看了幾眼,眼睛亮了起來:“這個是弩臂,這個是弩機,這個是箭槽……這個是什麼?”
“彈簧。”殷令儀說,“用鋼做的,比傳統的弩機更靈敏,射程更遠。”
三皇子聽得入迷,整個人趴在桌上,恨不得把臉貼到圖紙上。太子和二皇子對視一眼,也湊了過來,三個人腦袋擠在一起,像三隻爭食的小雞。
楚瀾音看著他們,嘴角彎起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弧度。
窗外,雪停了,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,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,將那棵海棠樹上的積雪照得晶瑩剔透,像開了一樹的白花。
殷令儀教三位皇子算術,教了一個時辰,三個人聽得如痴如醉。太子最認真,筆記記了滿滿三頁紙;二皇子最聰明,殷令儀講一遍他就懂了;三皇子最好問,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,問得殷令儀差點招架不住。
楚瀾音坐在一旁,手裡捧著暖爐,看著這四個人,忽然覺得日子就該這麼過。平平安安的,熱熱鬧鬧的,沒有算計,沒有仇恨,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
“知春。”她喚道。
知春從門外進來:“王妃。”
“去廚房說一聲,今日留三位皇子用膳。”楚瀾音說:“多做幾個菜。”
知春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殷令儀聽到她的話,轉過頭來,衝她擠了擠眼:“姐姐,你這是要當他們的先生了?”
不是先生,是後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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