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為孫氏,不是為柳相,是為那兩個兒子。楚明昭、楚明浩,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,聽說她來了,連面都不肯露。寧可躲在學塾裡過年,也不願意出來見她一面。
她不是不傷心,只是不想讓楚瀾音看出來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柳月茹擦了擦眼淚,抬起頭,看到楚瀾音站在門口,手裡捧著一個不小的匣子。
“母親,給您的。”楚瀾音走進來,把匣子放在桌上,在她對面坐下,看著她的眼睛:“您哭了。”
柳月茹別過臉去,用帕子擦了擦眼角:“沒有,風沙迷了眼。”
楚瀾音沒有拆穿她,打開了匣子,裡面是一套鑲綠寶的頭面,還有簪子、耳飾,滿滿登登。
“母親,往後就做王府里正經的老夫人,文湛剛才說了,我們只有兩位長輩,太后在宮裡,斷然沒有來王府養老的道理,您就是我們唯一的長輩,家有一老,如有一寶,別亂想。”
柳月茹接愣住了,低下頭,輕聲說:“瀾音,你不怪我嗎?我對你不好,對楚映微好。我偏心偏到了骨子裡,不管落了什麼下場,也是我活該。”
楚瀾音沉默了片刻,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母親,楚玉河拿我威脅您,您不敢對我好,怕他害我。您對楚映微好,是因為您以為她是無辜的,以為她是您唯一能抓住的依靠。您沒有做錯什麼,您只是太苦了。”
柳月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,這一次她沒有忍,捂著臉,哭出了聲。
楚瀾音沒有勸她,只是坐在那裡,握著她的手,等她哭完。
窗外,夜風輕拂,海棠樹的枝丫沙沙作響。春天的腳步近了,連風都變得溫柔了。
翌日早朝,柳相稱病沒來。
朝堂上少了柳相,氣氛鬆快了不少。皇帝當朝下旨,命大理寺徹查柳家女眷毒害妾室、陷害庶女一案,同時將孫氏的罪行公之於眾。聖旨一下,滿朝譁然。
戶部尚書第一個站出來,彈劾柳相‘治家不嚴,縱妻行兇’。
兵部侍郎跟著附議,說柳相“身為宰輔,連家都治不好,如何治國?”
幾個御史更是摩拳擦掌,把柳相這些年貪墨受賄、結黨營私的老賬翻了出來,一條一條念給皇帝聽。
皇帝聽完,面色沉靜,只說了一句:“柳相年事已高,身體欠安,準其在家休養,朝事暫由內閣代理。”
柳相倒臺了。沒有抄家,沒有砍頭,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完了。一個被皇帝晾在一邊的宰相,跟廢人沒什麼區別。
訊息傳到譽王府的時候,楚瀾音正靠在榻上教三位皇子打算盤。太子年紀最大,學得最快,噼裡啪啦打得像模像樣;二皇子腦子靈,但手笨,珠子老是撥錯;三皇子手短,夠不著上排的珠子,急得滿頭大汗。
殷令儀在一旁看著,笑得直不起腰:“你們三個,連算盤都打不好,還想學造連弩?”
三皇子癟著嘴,委屈巴巴地說:“九公主,我手短嘛。”
殷令儀蹲下身,把他的手放在算盤上,一個一個地教他撥珠子。三皇子學得認真,小臉繃得緊緊的,額頭上沁出了汗珠。
楚瀾音放下手中的賬本,看著這一幕,嘴角彎了起來。
皇上可不是晾著柳相和柳家,而是在等蕭玦。
蕭玦手裡有最全的證據,可以說是鐵證如山,柳相怎麼只能是倒臺那麼簡單?
皇上要的是柳相家破人亡,要的是斬草除根,賣國求榮的人,死得太痛快都便宜他了!
且等著!快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