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界碑前的相聚
楚瀾音柔聲：“不要心存愧疚，我們此番去大梁，何嘗不是為了大鄴謀求長治久安，我們是同路人，並非因為你才不得不去大梁，令儀，我們都在皇權之下活著，除了互相幫扶，別無他法，這也是世間法則。”
世間法？
殷令儀一瞬通透了，再次坐在馬車上，她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淡，淡得幾乎看不出來，但碧桃跟了她這麼多年，一眼就看出來了，公主在笑。
“碧桃。”殷令儀忽然開口。
“在。”
殷令儀問：“你聽到了嗎？姐姐說這是世間法，其實是疼惜，我知道。”
碧桃想了想，老老實實地說：“譽王妃是個少見的聰明人，公主與她都在為對方考慮，不分伯仲，奴婢覺得世間法好，因為有規矩守著，做事就不會偏頗，終有一日我們會在大梁眺望譽王妃一行人歸家的背影，到那個時候，這緣法就圓滿了。”
殷令儀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：“你倒是長進了許多，回頭送你去庵堂當姑子。”
碧桃吐了吐舌頭，小聲說：“跟大梁的彪悍比起來，大鄴更注重禮儀教化，女子也可以讀書識字，奴婢確實長進了，但可不能去當姑子，要陪著公主呢。”
馬車重新上路，繼續北上。青州城在身後越來越遠，漸漸變成了天邊的一條灰線，最後連那條線都看不見了。
楚瀾音收回目光，這一路上，慕容燁都很沉默，他手裡有尋常難得一見的輿圖，他仔細的標註著，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要這麼做，可楚瀾音明白，但凡慕容燁做的事，必定有道理。
還有一路都在馬背上的春華郡主，兩千人算不得多，可兩千騎兵的隊伍可不小了，小姑娘腰背挺直的騎在馬背上，但凡遇到休息的時候都提前安排好。
楚瀾音會猜想，上一世的春華郡主是不是也這般能幹，在慕容燁不得不離開京城時，鞍前馬後，在慕容燁一次次嘗試要踏平大梁時，奮勇殺敵。
江山，是百姓的江山，可守江山，卻是慕容燁和春華這樣的人，他們或許沒有高官厚祿，但是一定都是大鄴安寧的定海神針。
馬車走了五天、十天、半個月，路越來越難走，天氣越來越冷。殷令儀的精神卻一天比一天好，不再是離開京城時那種強撐著的平靜，而是真的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，在這就是真相里原諒了自己讓楚瀾音和孩子們分離，而她也開始仔細回想大梁的一切，那個她並沒有什麼感情，卻是一切開始的起點。
不是沒抱怨過為什麼不直接來到楚瀾音身邊，可如今想了想，這或許是最好的安排，她不止奔赴楚瀾音而去，楚瀾音也同樣的為自己奔赴而來，或許若干年後自己回想起來，心裡沒有任何遺憾，只有溫暖。
馬車在官道徐徐而來，終於遠遠地看到了邊境的界碑。
界碑是一塊青灰色的石碑，半人多高，立在官道正中央，朝南的一面刻著大鄴兩個字，朝北的一面刻著大梁。
石碑的邊角已經被風雨磨得圓潤了，字跡也有些模糊，但那一筆一劃之間，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。
殷令儀掀開車簾，看到那塊石碑的時候，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。
她離開大梁的時候，還是一個被送來和親的公主，儘管自己滿心歡喜，卻不妨礙在大梁群臣眼裡，自己是個可憐的，揹負著大梁平安的公主。
如今她回來了，是大鄴的安瀾公主，是兩國互市的牽線人，肩負著兩國建立盟交的橋樑，她的身份變了，底氣也變了，可不變的是大鄴和大梁之間的對立，只要不是殷少御，大梁換任何人是國君，都會延續以往的相處，偶有摩擦，枕戈待旦，兩國都想要把對方吃下。
“公主，有人來接咱們了。”碧桃探出頭去，看到遠處一隊人馬正朝這邊趕來，當先一人騎著高頭大馬，身後跟著數十名騎兵，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殷令儀眯著眼看了一會兒，認出那是大梁的軍旗，又往那人臉上看，看清了那張瘦削卻精神的臉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是兄長。”她說。
馬車停了下來。殷令儀下了車，站在官道邊上，看著那隊人馬越來越近。秋風吹起她的斗篷，獵獵作響，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碎髮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株被風吹不彎的竹子。
慕容燁和楚瀾音也下了馬車，春華郡主騎在馬背上，手一揮，所有騎兵都立在後方，沒有下馬也沒有動，但大鄴的旗幟在風中揚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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