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穆家女
殷令儀走出玉貴妃的院子時,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。
她手裡攥著那捲兵書和令牌,布料粗糙的封皮硌著她的掌心,沉甸甸的,像是攥著一塊燒紅的鐵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,像是在用腳掌丈量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路。碧桃跟在她身後,看到她臉色不對,想問又不敢問,只默默地跟著。
宮門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上了馬車,殷令儀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睛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捲兵書的邊緣。她的耳邊反覆迴響著母妃說的那句話‘召集穆家軍舊部,往燕京城來報仇。’
報仇。
母妃從來沒有說過這兩個字。
殷令儀想起小時候,母妃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佛堂裡捻佛珠,眉眼低垂,像一尊不會說話的泥像。她以為母妃是認命的,以為母妃早就忘了穆家,忘了那個被滅門的家族,忘了那些死在戰場上和大梁皇帝刀下的親人。她以為母妃只想蜷縮著活下去,熬過一天算一天。
她錯了。
母妃不是忘了,是記了太久,久到已經把仇恨刻進了骨頭裡,卻從來不露聲色。她等這一天,等了十幾年。
殷令儀睜開眼,掀開車簾,看著窗外的長街。暮色漸濃,街邊的店鋪已經陸陸續續亮起了燈籠,橘黃色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行人們匆匆歸家,沒有人注意到這輛不起眼的馬車裡坐著什麼人。她忽然覺得,這座她生活了十幾年的燕京城,從來都不是她的家。
她的家在哪兒?在那些她從未見過的穆家軍舊部的心裡,在那些埋在邊關荒野裡的無名墓碑下,在那個從不敢提及的姓氏裡。
馬車在公主府門口停下。殷令儀下了車,沒有回自己的院子,徑直往客院走去。
客院的燈還亮著,楚瀾音坐在燈下繡花,懷裡靠著已經睡著的懷瑾。慕容燁坐在對面,手裡拿著一本書,但書半天沒翻一頁,目光落在楚瀾音身上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殷令儀推門進去的時候,楚瀾音抬起頭,看到殷令儀的臉色,放下繡繃,神色微動:“怎麼了?”
殷令儀走到桌前,把那捲兵書和令牌放在桌上,推到慕容燁面前。
“我母妃給你的。”殷令儀的聲音有些發澀:“她說,召集穆家軍舊部,往燕京城來報仇。”
慕容燁放下書,目光落在那捲兵書上。他沒有立刻拿起來,看著那捲泛黃的書皮,沉默了片刻:“你母妃還說了什麼?”
殷令儀搖了搖頭:“她說,她會一直在宮裡,讓我們不要擔心。”
慕容燁伸手拿起那捲兵書,展開。書頁已經泛黃了,邊緣捲翹,墨跡也淡了許多,但每一頁都被人仔細地撫平過,沒有一處摺痕。
他翻到最後一頁,看到了一行字,筆跡娟秀卻帶著一股子刀刻般的力道:“穆家軍舊部,見令如見人。穆稜託孤。”
慕容燁的手指微微收緊,攥著書頁的邊緣,指節泛白。
他第一次見到穆老將軍時,他還是個孩子,因為兄長是太子,無法護自己周全,母后為了兄長殫精竭慮,也沒辦法護著自己周全。
穆老將軍護著他很久,若不是後來邊關告急,他不會流離失所,到處逃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