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釣玉》第77章 落定 到了那邊,(2)

作者:趙緩緩·2天前

“另外,當年渝州戰事危急,從衍奉命出征。朕念其與臨安早有朕賜婚約,且沙場兇險,生死難料,特命二人先行成禮,定下名分,綿延宗室血脈。今二人之子朝徹已兩歲有餘,乃是正統嫡出,即燒錄入玉牒,大典繁儀稍後補辦。群臣當恪盡職守……不得妄議……”

李秉文說到最後,聲音漸弱,已然沒了力氣。

裴鈺伏地叩首:“臣弟恭謝皇兄聖恩。”

原來李從衍膝下已經有了一個兩歲兒子!魯王登時覺得被姜修遠那個老匹夫騙了,白折騰這一趟不說,還在裴鈺這個未來新帝那裡落了不好。

其餘諸臣則不然,寧王世子已有子嗣,國本兩代皆定,自此宗廟有繼,他們可以安心了。

至於寧王世子和臨安公主當時是否行過簡禮,並不重要,皇上說有就有,更何況渝州一戰,寧王世子大敗鐵羯,斬殺烏塗,名聲大震,家國增光,誰又敢拿著他出徵前的一點兒私事做文章?

說到底,那些所謂的禮教體面,不過是用來規訓世人的。對於皇家而言,一個健康活潑的子嗣,遠比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重要。

退一萬步來說,也就是寧王世子在生死離別之際情難自禁,與早有婚約的未婚妻有了夫妻之實,還有了孩子,與前朝皇室那些子納庶母、公奪兒媳的舊事相比,根本不值一提。

李秉文就著劉福泉的手喝了一口參湯,緩了緩道:“還有一事,朕後宮妃嬪皆無子嗣,朕崩之後,允她們離宮歸鄉,自尋歸宿,任何人不得阻攔……”

嚴忠一頭磕在金磚上,義正言辭道:“皇上仁德,但此舉有違祖制,崩解綱常,還望皇上三思。”

章琮緊鎖深眉,遲疑道:“皇上寬厚仁慈,恩澤天下,體恤各位娘娘也是人之常情。只是其他人倒好說,皇后娘娘是皇上的髮妻,是天下人的母親,出宮再嫁實在於禮不合,理應遷居別宮,受皇家供養終老。這既是皇后娘娘的體面,也是皇家的體面……”

“夠了,朕憐憫身邊侍奉之人,不涉先帝妃嬪,不過一點私恩……此事無需再議……”李秉文擺了擺手,示意眾人退下,又對著劉福泉低聲道:“傳皇后……”

諸臣見狀,皆緩步退出,侍立殿外,不敢多言。

與以往不同,姜弦思今日面聖時特意上了淡妝,還換上一條藕粉荷花月華裙,只可惜李秉文已是強弩之末,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“皇上叫臣妾來,有何囑咐?”姜弦思坐在床沿,緊緊握住李秉文的手。

李秉文眼皮微抬道:“朕大限將至,後宮之中,最對你不住。你若實在不想出宮,可留在宮中榮養,朕會命裴鈺尊你為皇太后,好生禮待,但朕私心覺得你還年輕,以後的日子還長,歸家改嫁才是正理兒,不要白白蹉跎了年華……”

“既然皇上覺得臣妾歸家好,那臣妾就歸家……”姜弦思強忍淚水,努力不讓李秉文聽出異樣。

李秉文緩緩舒了一口氣,一臉欣慰:“那就好……朕可以放心去了……”

姜弦思無聲落淚,絮絮叨叨道:“皇上可還記得這條裙子?那時,皇上到姜府下聘,曾誇這裙子上的荷花鮮亮,說您最喜歡荷花。直以白玉之質,筱筠之性,水仙之姿,椒蘭之氣……”

倏然,那隻手沈了下去,姜弦思再也抓不住。喉嚨裡溢位一聲嗚咽,她強迫自己念下去:“置身淵壑莽叢……絕巖窮谷……隔絕人世……”

“隔絕人世……隔絕人世……”

她終於支撐不住,任由淚水大顆大顆落在裙襬上,將原本淺粉的荷花染成了紅色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她漸漸止了聲,從袖中取出鶴頂紅,仰頭灌下。

很快,就腹如刀絞,靜靜地伏在床邊,闔上了眼。

如今是四月末,荷花六月盛開,到了那邊,他們還能一起看。

鐘聲在夜半時分響起,厚重,悠長,裹挾著夜風獨有的悲涼。一記,又一記,在寂靜的深夜裡,聽得格外清楚。

心跳下墜,趙姽嫿的步子頓住。她退到牆角,緩緩蹲下身子,怔怔地跟著掉眼淚。

他曾在她暗生情愫時另娶他人,讓她在大婚前夕痛哭流涕,也曾在她被李瑞涵為難時護她周全,讓她在深宮之中有所依靠。他曾以皇權相逼讓她和裴鈺天各一方,卻也在彌留之際為她精心盤算好了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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